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镇民终字第2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裔和生。委托代理人邢国新、王政，江苏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继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书娣。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邢云福、李玥赟，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裔和生因与被上诉人陈继华、陈书娣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句容市人民法院（2014）句民初字第2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陈继华、陈书娣是陈启尧的父母。2014年1月29日16时30分左右，陈启尧至裔和生经营的句容市华阳镇信和浴室洗澡，17时左右陈启尧在该浴室晕倒。事发后，信和浴室工作人员对陈启尧进行急救，并将其送至句容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陈启尧被送至医院后，当即被医生宣告己经死亡。事发当日，句容市公安局至信和浴室进行现场勘验。2014年2月10日，句容市公安局出具关于陈启尧的尸表检验意见书载明：陈启尧可排除暴力性损伤死亡，死者颜面部及双手指甲紫绀，符合猝死临床体征，具体死亡原因需进一步解剖检验方予确定。2014年8月19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宁金司（2014）病鉴字第85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书记载了对陈启尧尸体的检验过程，在分析死亡原因过程中指出，从病理组织学上可基本排除死者陈启尧系因机械性损伤、疾病及中毒死亡。该司法鉴定书的最终鉴定意见为：死者陈启尧系因心脏纤维性颤动引发的急性心律失常致死。但本所无法明确死者陈启尧心脏纤颤的根本原因。陈继华、陈书娣为该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0000元。2014年9月29日，陈继华控告裔和生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2014年11月7日，句容市公安局审查认为裔和生没有犯罪事实而决定不予立案。陈继华对此不服申请复议，2014年12月3日，句容市公安局认为原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据准确，程序合法而决定维持。陈继华不服申请复核，镇江市公安局于2014年12月23日认为裔和生没有犯罪事实，决定维持复议决定。另查明，陈启尧生前在上海市闵行区华茂路100弄邦诺有限公司上班。截至2015年4月28日，为保存陈启尧尸体，陈继华、陈书娣已经支付冰冻费23120元。2014年11月12日，陈继华、陈书娣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子陈启尧在裔和生经营的信和浴室桑拿房内身亡。陈启尧是因在桑拿房内触电引发急性心律失常致死。请求法院判令：裔和生赔偿各项损失1658519.50元。裔和生辩称：陈启尧并非在浴室桑拿房内身亡，而是在更衣室内昏倒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身亡。陈继华、陈书娣主张陈启尧在桑拿房内因电击而死没有事实依据。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陈启尧在裔和生经营的信和浴室内洗澡时晕倒死亡。陈继华、陈书娣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陈启尧系心脏纤维性颤动引发的急性心律失常致死，虽然无法明确死者陈启尧心脏纤颤的根本原因，但从病理组织学上可基本排除系因机械性损伤、疾病及中毒死亡。在排除上述导致死亡的因素后，陈启尧的死亡与裔和生所经营浴室应当有很大的关联性。对此，裔和生应就其己尽到与其所从事社会活动相适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进行反证和抗辩。裔和生所举证据及抗辩并不能推翻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所载内容，不足以排除陈启尧死亡与其所经营浴室的关联性。因此，裔和生对陈继华、陈书娣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根据法律规定并经审核，确认陈继华、陈书娣的损失为：丧葬费25639.50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20年，34346元／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事人员交通、误工、住宿费2000元、鉴定费10000元、殡仪馆冰柜费23120元，合计797679.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裔和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继华、陈书娣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事人员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鉴定费、殡仪馆冰柜费计797679.50元。
二、驳回陈继华、陈书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27元，由陈继华、陈书娣负担10239元，裔和生负担9488元。裔和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没有查明陈启尧的死因、陈启尧死亡与裔和生经营行为间的因果关系。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内容不完整、鉴定结论模糊，不应被采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继华、陈书娣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继华、陈书娣辩称，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在出庭接受询问过程中相关说明足以证明陈启尧死于电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陈启尧是否死于电击。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为：“死者陈启尧系因心脏纤维颤动引发的急性心律失常致死。但本所无法明确死者陈启尧心脏纤颤的根本原因。”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陈启尧心脏纤维性颤动原因分析为：“……本所通过对死者陈启尧法医病理解剖及病理组织学镜下观察检验，未检及电死特征性典型电流斑，但其皮肤具有××理改变也具有一定的电击死辅助诊断意义。电击死亡的法医鉴定，除了进行系统的法医病理解剖外，还应该进行详细的现场勘察和案情调查。其中关于与水有关的触电死亡，对疑为触电死者的现场，需要在未被破坏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常规检查有无漏电，必须结合目击者所述及现场调查，因为带电物体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内，可因其条件的变化不再带电。虽然委托方表示，经过现场勘察，死者家属发现铁楼梯有电且在该浴室桑拿房内发现有裸露电线，并提供现场裸露电线照片两张，但是图片资料不在本所鉴定范围且本所对现场勘察和案情调查的具体情况无法得知。因此，本所通过法医病理解剖检验所见，无法确认死者陈启尧心脏纤颤的根本原因。”该所鉴定人员在一审到庭接受询问过程中陈述：“我上面的讲话没有讲到陈启尧死于电击，只是说有电击的征象。……因为缺乏现场。假设尸检过后，有公安部门检查现场漏电，那么我们就可以大胆地确定死于电击。”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与原因分析中含有这样的逻辑关系：确定陈启尧死于发生漏电的现场之中，是认定陈启尧死于电击的前提。对此分析如下：首先，陈继华、陈书娣在诉讼中一直主张，陈启尧死于信和浴室的桑拿房内。陈继华、陈书娣在陈启尧死亡时并不在现场，对于该事实主张提供的唯一证据是，浴客孟树根的证人证言。孟树根在一审庭审中述称：“……我刚进去，就看到两个擦背的在擦背的地方在抢救一个人，看到他们把人抬出来了，……是在洗澡的池子里面抬出来的。”一方面，孟树根的证言中并未提及到陈启尧系死于信和浴室的桑拿房内。另一方面，浴客范克军、信和浴室工作人员戴之禄、冯根生、巫恒平、戴荣才等人在事发当晚均向公安机关陈述称，陈启尧晕倒在信和浴室的更衣室内。所以，陈启尧死于信和浴室桑拿房的事实难以确认。其次，陈继华、陈书娣在诉讼中坚持主张，信和浴室的桑拿房内存在漏电现象。陈继华、陈书娣对于事实主张提供的证据为，两张信和浴室桑拿房裸露电线的照片。陈继华称，该照片是其在事发次日与华阳派出所民警一同去桑拿房现场所拍摄，但是无证据显示华阳派出所对于证据的形成过程予以确认。与之相反，事发当晚句容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所制作的现勘验笔录显示：“现场周围经搜索未发现其他可疑迹象。”此外，2014年9月至12月期间，句容市公安局就陈继华控告裔和生涉嫌重大责任事故案进行了审查。该案审查的主要事项为，信和浴室内有无漏电问题。公安机关经审查后认为，裔和生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法院在这种情况下，仅凭两张现场照片认定信和浴室桑拿房中存在漏电现象的事实，显难成立。第三，陈继华、陈书娣在本案中主张：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在鉴定意见书中排除了陈启尧系因机械性损伤、疾病及中毒死亡的可能性，故陈启尧的死因只剩下电击。该项推理的成立，以“陈启尧系因机械性损伤、疾病及中毒死亡”被完全排除为前提。一方面，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于相关前提的表述为“可基本排除”；另一方面，经向医学专家咨询，陈启尧因疾病死亡的可能性并不能完全被排除。所以，通过逻辑推理分析，仍无法得出陈启尧系因电击而死亡的结论。基于以上分析，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在无法确定“陈启尧确死于漏电现场之中”的情况下，作出“无法明确陈启尧心脏纤颤根本原因”的鉴定意见。与之同理，本院全面审查涉案证据后，无法认定“陈启尧确死于漏电现场之中”的事实，故无法进而作出陈启尧因受电击而死亡的认定。由于陈启尧在信和浴室中死亡属实，同时由于陈启尧与裔和生对于陈启尧的死亡均没有过错，本院酌定信和浴室的经营者裔和生对陈启尧死亡，承担40%的补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
一、撤销句容市人民法院（2014）句民初字第2254号民事判决；
二、裔和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陈继华、陈书娣各项损失319072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727元，由陈继华、陈书娣负担15457元，由裔和生负担4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88元，由陈继华、陈书娣负担5218元，由裔和生负担42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建安
代理
审判员 孙 毅
代理
审判员 严晓璞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武云子 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