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2民终15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树格（曾用名：林述进），男，1967年10月28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刘健康，北京名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志，男，1949年3月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小刘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小刘各庄村。法定代表人王永志，主任。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毕凤英，北京市兴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树格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8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6月，林树格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是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小刘各庄村（以下简称小刘各庄村）村民。2008年8月20日，我与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小刘各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小刘各庄村经合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依法承包了小刘各庄村东南傻子坟132.8亩土地用于种植业经营，承包期限自2010年7月1日至2025年7月1日，承包费每年每亩350元，年承包费45000元。2010年4月18日，我与小刘各庄经合社签订《附加合同》，约定以我交纳的5年承包费及其他款项作价302300元作为出资与小刘各庄经合社共同翻建承包土地上的房屋，同时双方均认可2010年7月1日前我所缴纳的地、棚款及其他费用已结清。2013年12月，村主任王永志2次在我村村民代表大会上称我承包了村里100多亩地，耕种了20多年，只交纳了5600元的承包费，剩余的承包费一直拖欠未交纳，并声称要终止承包合同并收回承包地，30多名村民代表全体举手表决通过。2013年12月20日、22日，王永志2次在小刘各庄村委会的广播上宣称村民代表大会上所表决的内容，每次广播时间长达2个小时。之后，小刘各庄村委会组织我村1000多名村民签字同意收回我的承包地。2013年12月25日，小刘各庄经合社向我发出《催款函》，以我拖欠土地租金223900元及滞纳金567000元为由通知我于2013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所有拖欠款项，逾期小刘各庄经合社将终止合同，收回相关土地。王永志、小刘各庄村委会的上述行为侵犯了我的名誉权，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1、王永志、小刘各庄村委会在小刘各庄村广播上给我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王永志、小刘各庄村委会赔偿我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诉讼费由王永志、小刘各庄村委会承担。王永志、小刘各庄村委会辩称：林树格所诉其承包土地及我村委会催交承包费的情况属实。林树格拖欠小刘各庄经合社土地承包费是事实，按照土地承包合同，林树格应交纳自2000年至2009年的土地承包费共计84000元，但经礼贤镇经管站查账核实，林树格在此期间仅交纳了2次土地承包费共计14000元，第1次是2005年12月林树格（林述进）交纳5600元，第2次是2007年12月林树格（林述进）交纳8400元。截止2013年12月，除了上述拖欠的土地承包费外，林树格尚欠小刘各庄经合社2010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土地承包费共计157500元未交纳。小刘各庄村委会经过多次催交，林树格一直避而不见，故小刘各庄村委会不得不采用广播通知的方式通知其交纳拖欠的土地承包费，在广播通知时，我村委会也未用侮辱、诽谤等言辞来歪曲事实，故以广播通知林树格交纳拖欠费用并未侵犯其权益。另王永志作为小刘各庄村委会主任，其催交欠款的行为系其履行职务的正当行为，不存在损害林树格名誉权的行为，更无损害林树格名誉权的主观故意，故我们不同意林树格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林树格与小刘各庄经合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林树格理应按照合同约定交纳土地承包费。之后，双方签订《附加合同》，约定双方共同翻建房屋，但未取得相关行政部门的许可，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附加合同》无效，且林树格在翻建的房屋被礼贤镇政府确认违法后应当知晓该《附加合同》无效，故林树格应按照《土地承包合同》交纳相应的土地承包费。在林树格拖欠土地承包费的情况下，小刘各庄村委会采用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和广播通知的方式催交土地承包费，系村委会的正当职权。王永志作为村主任，系小刘各庄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广播中催交欠款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其广播内容系在未完全核实的情况所作出，对林树格拖欠土地承包费的数额有所夸大，给林树格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不利影响，其在以后的工作中应当引以为鉴，避免此纰漏的发生。另小刘各庄村委会在村民代表大会上和广播中催交土地承包费，虽方式方法有欠妥之处，但其并未采取侮辱、诽谤等言辞或行为对林树格进行恶意评价，主观上亦无损害林树格名誉权的故意，不构成侵犯林树格的名誉权，故对林树格要求小刘各庄村委会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林树格要求王永志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因王永志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不应作为本案被告，故对此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判决：驳回林树格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后，林树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我拖欠土地承包费严重与事实、证据不符，并且推翻了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2010年7月1日之前的承包费我已付清，2010年7月1日至2014年9月15日之间的承包费，也不是我故意拖欠，我现在已经按约交纳了相关费用。2、原判决适用法律严重违背立法本意，王永志与小刘各庄村委会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我的名誉权。故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决王永志、小刘各庄村委会在小刘各庄村广播上对我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我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王永志、小刘各庄村委会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林树格系小刘各庄村村民。2008年8月20日，林树格（乙方）和小刘各庄经合社（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小刘各庄经合社将位于该村村东南傻子坟132.8亩土地发包给林树格，供其种植业经营。承包期限自2010年7月1日至2025年7月1日，承包费每年每亩350元，年承包费45000元。交款日期及方式：合同履行之日（即2010年7月1日）交齐当年的承包费，以后每年的7月1日前交齐下年的承包费。2010年4月18日，小刘各庄村党支部、村委会、村经济联合社作为甲方，与乙方林树格签订《附加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甲方出资302300元，投资款以乙方交纳的5年承包费225000元，此地上房、物作价款20000元，以棚承包款15年30000元，厂房占地租金款15年27300元，以上4项共计302300元。乙方负责施工，甲方负责建房相关手续。厂房建完后由乙方自主使用。厂房建完后按实际投资总额作为股份比例计算。乙方在承包期内如遇国家集体占地厂房需要拆迁，房屋的补偿款按甲乙双方的投资比例分配。乙方承包到期后，乙方不再继续承包，此房由物价部门评估作价，甲乙双方按投资比例分配。乙方承包到期后，甲方收回厂房，甲方若无力给付乙方的房价款，乙方有权无偿使用厂房。使用期最低2年，直到甲方付齐乙方房价款为止。自签订此协议之日起，2010年7月1日前乙方向甲方交纳的地、棚款及其他费用已结清。该附加合同甲方处有孙广明、周广宽、郝洪武、王永志、王永壮签字，其中孙广明是小刘各庄经合社社长，周广宽是小刘各庄村党支部书记，王永志是小刘各庄村主任，王永壮是小刘各庄村委委员，郝洪武是小刘各庄村党支部委员。上述《附加合同》签订后，林树格按照合同开始负责施工。2010年5月21日，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礼贤镇政府）农建科向林树格发出停工通知书，认定林树格在所建房屋属于违章建筑。2010年6月29日，礼贤镇政府向林树格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其于2010年7月2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章建筑。2013年12月，小刘各庄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村主任王永志在会上通报了林树格拖欠土地承包费的情况，并建议解除小刘各庄经合社与林树格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收回上述承包地，并由与会的30多名村民代表表决通过。之后，小刘各庄村委会2次在村广播上通知此事，并组织村民签署收回承包地的决议。在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和广播时，王永志及相关村干部未查清林树格所欠承包费的具体数额，只说明林树格交纳了5600元。2013年12月25日，小刘各庄经合社向林树格送达《催款函》，要求林树格于2013年12月31日前交纳2010年7月至2013年12月的土地承包费157500元及2010年前所欠土地承包费66400元，逾期将终止合同，收回承包地。事后，小刘各庄村委会经核实，林树格2010年前共交纳了2次土地承包费，分别是2015年12月交纳5600元、2007年12月交纳8400元。另查，2013年12月27日，林树格以小刘各庄经合社违反《土地承包合同》和《附加合同》为由起诉要求判令双方继续履行上述合同，后小刘各庄经合社反诉要求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林树格向其支付承包费157500元。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双方所签订的《附加合同》无效，于2014年7月2日判决林树格和小刘各庄经合社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林树格向小刘各庄经合社支付承包费157500元，就此出具（2014）大民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书。后林树格和小刘各庄经合社均提起上诉，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4年9月15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10月，林树格交纳了2010年7月至2013年12月的土地承包费1575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为证明2010年之前其按时交纳土地承包费，林树格提交数份收款收据予以证明，根据上述收据，除小刘各庄村委会核实的2笔款项外，林树格曾先后9次向小刘各庄村委会、小刘各庄经合社、刘各庄大队交纳款项。小刘各庄村委会和王永志对上述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小刘各庄村委会经过对账核实，能够确认林树格交纳的款项只有14000元。上述事实，有《土地承包合同》、《附加合同》、催款函、（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8739号民事判决书、收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名誉是指人们对公民或法人的品德、才能及其他素质的社会综合评价。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护和维护的人格权。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林树格与小刘各庄经合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林树格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按时交纳土地承包费。根据双方2010年4月18日签订的《附加合同》，小刘各庄村委会以林树格5年的土地承包费及其他费用出资。同时，该《附加合同》明确表明2010年7月1日前林树格向刘各庄村委会交纳的地、棚款及其他费用已经结清。虽然该《附加合同》最终被确认为无效，但是在法院认定《附加合同》无效之前，林树格有理由相信双方尚在履行《附加合同》且其并不拖欠承包费。而小刘各庄村委会亦应知晓其曾在《附加合同》中确认林树格2010年7月1日之前的土地承包费用已经结清以及以林树格5年承包费作价出资的事实。但是，小刘各庄村委会在明知《附加合同》有上述约定的情况下，在《附加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前，即在村民代表大会以及村广播上公开宣称林树格无故拖欠土地承包费，并组织村民签署收回承包地的决议，存在主观过错。作为村集体的一员，林树格生活、工作重心以小刘各庄村为主，其他村民对林树格的评价对其非常重要。但是，小刘各庄村委会的上述行为，导致小刘各庄村其他不明真相的村民认为林树格故意拖欠村集体的土地承包费，使林树格的社会评价降低，侵犯了林树格的名誉权，林树格有权要求小刘各庄村委会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但对林树格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精神损害所导致的严重后果，故本院不予支持。王永志作为村主任，系小刘各庄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广播中催交欠款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该行为导致的后果应由小刘各庄村委会承担，故林树格要求王永志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
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8823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市大兴区李贤镇小刘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通过村广播的形式向林树格赔礼道歉，为林树格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逾期不履行上述义务，本院将在北京市大兴区李贤镇小刘各庄村张贴本判决书。
三、驳回林树格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北京市大兴区李贤镇小刘各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北京市大兴区李贤镇小刘各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代理
审判员 袁 芳
代理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牛晓煜 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