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22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豪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华侨路街道干河沿君临国际广场B幢12A02室。法定代表人俞云忠，江苏中豪建设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飞，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宁，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兆林，男，汉族，1951年6月13日生。
上诉人江苏中豪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兆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的（2015）鼓商初字第2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飞、被上诉人陈兆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兆林一审诉称：2010年11月，其先后两次借给中豪公司224万元，双方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书面借款协议，约定月息1%，期限一年。借款到期后，中豪公司没有还款，双方于2012年6月21日签订了《关于借款逾期违约的补充协议》，确认中豪公司所欠本息250.88万元，利息调整为月息2%，中豪公司保证于2012年9月30日前还清。后中豪公司陆续还款265万元，尚欠陈兆林本息1004153.37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中豪公司立即归还上述本息。中豪公司一审辩称：其借款本金共计224万元，签订补充协议以后计算利息的基数也应以此为准；按照还款数额，逐步扣除本金后，现仅欠利息469960元。一审法院
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2日，江苏南通三建集团中航安装有限公司（后变更登记企业名称为中豪公司）向陈兆林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陈兆林借给江苏南通三建集团中航安装有限公司人民币贰佰贰拾肆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1年6月22日起至2012年6月22日，共1年，利率为每月1%，利息共计268800元。借款到期本金加利息于2012年6月22日一次性偿还。”2012年6月21日，陈兆林与中豪公司签订《关于借款逾期违约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根据前述借款协议，借期满后本息合计250.88万元；陈兆林2012年春节后多次就还款一事向公司负责人交涉，为妥善处理借款违约一事，经双方协议制定如下条款，1、中航公司再次承诺2012年9月30日前保证归还借款；为加强中航公司还款意识，陈兆林提议中航公司同意逾期期间借款利率调整为每月2%，按实计算。若中航再次失约，利率将惩罚性的在每月2%基础上加倍计算。协议签订后中豪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1日还款20万元，2013年2月9日还款50万元，2013年9月3日还款20万元，2013年10月21日还款45万元，2013年12月4日还款50万元，2014年1月9日还款39万元，2014年1月29日还款21万元，2014年3月5日还款10万元，2015年2月17日还款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豪公司对于陈兆林最初出借本金224万元及一年期内利息26.88万元不持异议，且该利息标准并未超过年利率24%，故对上述本息合计250.88万元予以确认。上述借款期限于2012年6月22日届满，根据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6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期满后利率调整为月息2%；但是关于本金计算的基数，陈兆林认为应为前期借款本息合计250.88万元，中豪公司认为仍应为224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补充协议确认了截至2012年6月22日本息合计250.88万元，该数额的确认可视为双方结算的债权凭证，且计入的利息为年利率12%，并未超过24%，故250.88万元应视为此后计算利息的本金。以上述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至中豪公司还款之日，用中豪公司还款数额先还利息后抵充本金的方法滚动结算，截至2015年2月17日，中豪公司尚欠陈兆林借款本金837968.17元，利息94408.62元，共计932376.79元。中豪公司辩称还款应先还本金，后还利息，但并无双方约定及结算凭据，且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清偿顺序的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法庭辩论结束前，陈兆林诉请没有变化，仍主张1004153.37元，截至该日，以本金837968.17元为本金计算又产生利息156979.37元，中豪公司共计拖欠陈兆林本息1089356.16元，陈兆林主张的数额并未超过中豪公司欠款数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江苏中豪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陈兆林借款本息1004153.3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83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918.5元，由中豪公司负担。宣判后，中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豪公司向陈兆林仅支付利息469960元。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对补充协议约定250.88万元为本金的认定错误。补充协议中只是客观陈述前借款的履行情况，并没有明确约定该补充协议计算利息的本金是250.88万元，仍然应当将借条中的本金224万元作为计算后期利息的本金。2.陈兆林向中豪公司出具的收条中对于所还款项的记载分为“借款”和“利息”两个部分，在2014年1月9日偿还完39万元后本金刚好清零，之后的还款凭证均记载为偿还“利息”。因此，本案根据已有的证据材料可以判定双方当事人已经约定先还本金后还利息。中豪公司的本金已经全部偿还完毕，仅欠部分利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适用的前提是双方明确约定将前期借款本息合并作为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但本案中并没有重新约定借款本金为前期的借款本息之和。
被上诉人陈兆林答辩称：1.收条的内容都是中豪公司打印好后让其签字确认的，2014年1月9日之前的收条上都是写的“还借款”，没有具体说明是本金还是利息。但是到了2014年1月29日开始，中豪公司称为了做账的需要在收条上注明“还借款利息”，只有这样写条子，才肯还钱。2015年2月17日的最后一笔10万元还款，其就觉得这样写有问题没有肯签收条。2.依据补充协议中关于逾期还款加收罚息的约定，请求二审法院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追加判决中豪公司偿还从2012年10月开始的罚息903723.58元（按每月罚息标准1%计算）。本院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陈兆林在一审中明确其一审诉讼请求中利息的截止时间是2015年10月21日。陈兆林先后共向中豪公司出具8份收条，但对2015年2月17日收到的最后一笔还款10万元未出具收条。8份收条的内容均由中豪公司制作打印，仅落款处签名是由陈兆林手写。具体内容分别为：1.“今收到江苏南通三建集团中航安装有限公司2012年11月1日还借款贰拾万元整（计：200000元）具收人：陈兆林”；2.“今收到江苏南通三建集团中航安装有限公司2013年2月9日还借款伍拾万元整（计：500000元）具收人：陈兆林”；3.“今收到江苏南通三建集团中航安装有限公司2013年9月3日还借款贰拾万元整（计：200000元）具收人：陈兆林”；4.“今收到江苏南通三建集团中航安装有限公司2013年10月21日还借款肆拾伍万元整（计：450000元）具收人：陈兆林2013.10.21”；5.“今收到江苏南通三建集团中航安装有限公司2013年12月4日还借款伍拾万元整（计：500000元）具收人：陈兆林2013.12.4”；6.“今收到江苏南通三建集团中航安装有限公司2014年1月9日还借款叁拾玖万元整（计：390000元）具收人：陈兆林”；7.“今收到江苏南通三建集团中航安装有限公司还借款利息，金额为贰拾壹万元整（计：210000元）收款人：陈兆林”；8.“今收到江苏南通三建集团中航安装有限公司还借款利息，金额为壹拾万元整（计：100000元）收款人：陈兆林”。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条、补充协议、本息计算表、工商登记资料，收条、还款凭证等予以证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中豪公司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1月9日期间归还的224万元是归还案涉借款的本金还是利息；2.中豪公司尚未归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中豪公司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1月9日期间归还的224万元是归还案涉借款的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中豪公司上诉称，陈兆林向中豪公司出具的收条中对于所还款项的记载分为偿还“借款”和“利息”两个部分，在2014年1月9日偿还完本金清零之后，还款凭证均记载为偿还“利息”。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已经约定先还本金后还利息。陈兆林则认为2014年1月9日之前的收条上都是写的“还借款”，没有具体说明是本金还是利息，后来中豪公司主动变更了收条的措辞，其发现问题后，就拒绝在最后一笔还款的收条上签名。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还款的冲抵顺序，在实际履行的过程中，虽然陈兆林签名确认的2014年1月9日之前的收条上书写的内容为“还借款”，但该收条未明确注明是借款本金还是借款利息，在对中豪公司制作的格式收条内容按照通常理解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收条提供方中豪公司的解释。因此，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提高逾期利率的缔约目的、格式条款的不利解释规则、陈兆林对最后一笔还款未签收条等因素，一审法院采纳陈兆林关于先还利息后抵充本金的方法滚动计算欠款利息和本金并无不当，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中豪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中豪公司尚未归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的问题。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虽然未明确约定逾期利率的计算基数，但从补充协议的整体解释来看，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的前言部分一致确认了前期欠款的本息合计250.88万元，此后协商的条款均围绕未归还的250.88万元如何归还而拟写，因此，该数额的确认可视为双方结算的债权凭证，一审法院将250.88万元作为2012年6月22日之后计算利息的本金并无不当。经本院核算截止陈兆林主张的利息截止日2015年10月21日，中豪公司应归还借款本金、利息之和为3708737.04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65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832885.03元，利息225852.01元，合计1058737.04元。详见附表）。该数额不超过最初借款本金2240000元与以224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陈兆林要求中豪公司支付至2015年10月21日的本息数额1004153.37元未超过中豪公司欠款数额，一审判决结果可予维持。至于陈兆林在二审答辩中提及的要求追加判决中豪公司偿还从2012年10月开始的罚息903723.58元（按每月罚息标准1%计算）的问题，此系二审中原审原告新增加的独立诉讼请求，超出了一审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予理涉。综上，中豪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根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42元，由中豪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
审判员 叶 存
代理
审判员 王瑞煊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魏 璇附表：中豪公司欠款本息计算表日期本金数额（元）利率标准借款天数还款（元）利息金额（元）欠息金额（元）欠款总额（元）2012-6-222508800.0024%2508800.002012-11-12508800.0024%200000217750.0917750.092526550.092013-2-92191512.2824%500000164962.19-317287.722191512.282013-9-32191512.2824%200000296844.8496844.842288357.122013-10-211907524.8524%45000069167.73-283987.431907524.862013-12-41462712.4224%50000055187.57-444812.431462712.422014-1-91107336.6324%39000034624.21-355375.791107336.632014-1-29911898.8624%21000014562.23-195437.77911898.862014-3-5832885.0324%10000020986.17-79013.83832885.032015-2-17832885.0324%100000191130.0091130.00924015.032015-10-21832885.0324%13472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