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冀04民终4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如增，男，196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武安市。委托代理人王海霞、闫海亮，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祎飞，男，198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武安市。委托代理人陈德法，河北天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安市蓝翔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安市上团城乡上团城三街。法定代表人靳国相，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靳国成，男，195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武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国成，男，195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武安市。
上诉人侯如增因与被上诉人白祎飞、靳国成、武安市蓝翔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翔公司）申请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第02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侯如增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海霞、闫海亮，被上诉人白祎飞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德法、被上诉人靳国成、被上诉人武安市蓝翔煤业有限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靳国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以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6月9日，原告侯如增与靳国成及蓝翔公司三方签订了借款合同书，约定：靳国成向侯如增借款175.6万元，蓝翔公司自愿对该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期限至2010年12月31日。借款到期后因靳国成未如期履行还款义务，侯如增以靳国成、蓝翔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靳国成、蓝翔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经审理，法院于2011年3月25日作出（2011）武民初字第003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被告靳国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侯如增借款170.9万元及违约金（按1709000元借款本金，自2010年6月1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贷利率130%计算）；2、被告蓝翔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320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靳国成不服，上诉至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邯郸中院），经邯郸中院传票传唤，靳国成无正当理由拒绝到庭，邯郸中院于2011年10月24日作出（2011）邯市民一终字第557号民事裁定书，按上诉人自动撤诉处理。一审判决生效后，2012年2月9日申请执行人侯如增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立案后，于2012年4月20日依据（2012）武法执字第00101-1号执行裁定书将蓝翔公司在农行南环路分理处账户上的200万元予以冻结。后案外人白祎飞于2012年4月24日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2年6月28日，法院作出（2012）武法执异字00101-2号执行裁定：中止对（2012）武法执字00101-1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安南环分理处（账号50×××56）存款200万元的执行。侯如增不服裁定，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函告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经审查，邯郸中院于2012年10月23日作出（2012）邯市执督字第1-1号执行裁定：撤销武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武法执异字第00101-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白祎飞可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另案处理）。收到裁定书后，案外人白祎飞于2013年2月6日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在武安市农业银行南环路分理处蓝翔公司账户上的存款200万元属于原告个人的煤款。2013年5月3日，法院作出（2013）武民初字第00678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白祎飞的起诉（因超过诉讼期限）。2013年5月29日，白祎飞再次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在武安市农业银行南环路分理处武安市蓝翔煤业有限公司账号上的存款200万元属于白祎飞个人的货款。2013年7月11日，法院作出（2013）武民初字第1841号民事判决：被告武安市蓝翔煤业有限公司在武安市农业银行南环路分理处户账号上的200万元属于原告白祎飞个人的货款。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告蓝翔公司承担。2014年9月9日邯郸中院作出（2014）邯市执监第1号执行裁定书，建议武安法院对（2013）武民初字第00678号民事实裁定书，（2013）武民初字第1841号民事判决书两案再审。并撤销（2012）武法执异字第00101-2号执行裁定书，对案外人白祎飞提出的异议重新审查。2014年9月28日，武安法院执行局作出（2014）武执监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
裁定如下：1、撤销武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武法执异字第00101-2号执行裁定书。2、中止对本院（2012）武法执字00101-1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安南环分理处（账号50×××56）存款200万元的执行。侯如增依据该裁定书于2014年11月18日向法院提起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同时，2014年10月12日法院又作出（2014）武民监字第1号、第2号两份民事裁定书，裁定对（2013）武民初字第00678号民事裁定书、（2013）武民初字第1841号民事判决书两案决定再审，裁定内容为：
一、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裁定（判决）的执行。2015年6月10日，法院作出（2014）武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撤销本院（2013）武民初字第1841号民事判决；2、驳回原审原告白祎飞的起诉。同时作出（2014）武民初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本院（2013）武民初字第00678号民事裁定。两份裁定书于2015年8月11日生效。另查明，2011年1月26日，白祎飞与蓝翔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蓝翔公司向原告白祎飞借款150万元，月利息为2分，借款期限为二年。同时经蓝翔公司股东会议同意，将其坐落在武安市北洺河铁矿西的洗煤厂全部不动产作为借款抵押。次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被告将其洗煤厂租赁给原告白祎飞经营，并提供该公司营业执照、企业代码证、煤炭许可证等相关手续，租赁期限为二年。以蓝翔公司借白祎飞的150万元按月利率2分计算利息，抵顶两年的租赁费。2011年1月28日，白祎飞接受了被告蓝翔公司的相关证照及公章。2012年4月9日，白祎飞委托王卫国以蓝翔公司名义与鑫汇公司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被告蓝翔公司向鑫汇公司供应喷吹煤2000吨，金额为246万元。2012年4月20日，鑫汇公司将200万元煤款汇入蓝翔公司在农业南环分理处账户上（即本案争议的冻结款项）。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侯如增提起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对冻结蓝翔公司货款200万元许可执行。许可执行的前提是对冻结款项所有权的确认。本案涉及私营企业“整体出租”问题，白祎飞以合同方式将蓝翔公司的生产设备、办公场所、营业执照及银行账户等整体租赁经营，该租赁行为不同于企业设备租赁，其出租、出借营业执照的行为违反公司法相关管理性规定，但双方租赁合同系以租金抵顶相应借款，而不是为逃避责任或损害第三方或公共利益，该类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导致出租的行为当然无效。白祎飞租赁蓝翔公司经营，自购原煤加工后，以蓝翔公司名义向鑫汇公司供货2000吨，合同价款246万元，鑫汇公司将其中货款200万元转入蓝翔公司账户，该款项属于白祎飞租赁期间的往来经营款项。虽然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支付结算办法》有“谁的钱进谁的账，由谁支配”的规定，但蓝翔公司及靳国成认可该款项系白祎飞的个人款项，白祎飞对该款项享有占有、处分及收益的权利。被告蓝翔公司及靳国成作为出租方，没有实际占有及处分该款项的权利，原告侯如增申请执行的系蓝翔公司的款项，该款项实际所有人不是蓝翔公司，故现存农行南环路分理处蓝翔公司名下的200万元属于白祎飞经营的货款。案外人白祎飞的异议成立，原告侯如增提出的要求许可执行该款项的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驳回原告侯如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侯如增承担。宣判后，上诉人侯如增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导致错误认为涉案的“蓝翔公司名下的200万元属于白祎飞经营的货款”。一是蓝翔公司与白祎飞的内部的一切约定均对外不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在查明所谓“蓝翔公司向白祎飞借款150万元”问题时，证据严重不足。白祎飞与蓝翔公司之间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租赁合同、借款收据、交接证明以及蓝翔公司的股东会记录、抵押登记等证据，均系白祎飞与蓝翔公司之间内部的约定。而且，一笔150万元巨额借款没有任何银行转账记录，显然其借款不真实。不能以蓝翔公司与白祎飞的内部约定来认定涉案钱款的归属，从而对抗上诉人。退一步讲，即便真的存在借款、租赁等行为，但白祎飞在经营活动中，用的是蓝翔公司的名义，也就是说，不是白祎飞与他人之间发生的买卖及债权债务关系，而是蓝翔公司在从事着经营活动，蓝翔公司与他人的债权债务属于外部关系，蓝翔公司仍然应当是权利义务主体。二是从合同的性质来讲，依据鑫汇公司与蓝翔公司签订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白祎飞对鑫汇公司而言不享有任何权利。根据合同相对性，本案这份《工业产品购销合同》能约束鑫汇公司与蓝翔公司。在合同签订后，鑫汇公司按照合同的相对方是蓝翔公司的这一约定，将合同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到了蓝翔公司账户内，在该款项合法进入蓝翔公司账户内起，该笔款项就属于蓝翔公司所有，整个交易与白祎飞没有任何关系。假如鑫汇公司没有向蓝翔公司支付货款，那么，有权利向鑫汇公司主张权利的也是蓝翔公司而不是白祎飞个人。三是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谁的钱进谁账，由谁支配”这是单位、个人和银行办理支付结算必须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之一。据此，足以说明蓝翔公司名下的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安南环路分理处（账号50×××56）的存款200万元的所有权，应当属于蓝翔公司所有并由蓝翔公司支配。四是如果一审认定蓝翔公司名下的200万元属于白祎飞的事实成立，那就可以说任何人名下账户内的钱款，在人民法院执行时，只要案外人提出异议就不能执行。这势必严重扰乱司法秩序。（二）一审判决对冻结的蓝翔公司名下的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武安南环路分理处账户的存款200万元不予许可执行是严重错误的。一是本案争议的被冻结的蓝翔公司名下的200万元系蓝翔公司所有，在蓝翔公司拒不履行偿还义务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当然可以依法强制许可执行。二是白祎飞与蓝翔公司之间因借款、租赁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其之间的内部关系，在鑫汇公司的货款合法进入蓝翔公司账户以后，讼争的款项所有权已经属于蓝翔公司所有，白祎飞与蓝翔公司之间内部发生的普通债权没有任何理由阻却人民法院对蓝翔公司账户内讼争款项的执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武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武民初字第02692号民事判决，并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白祎飞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庭审时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是上诉人所称蓝翔公司向白祎飞借款150万元证据明显严重不足，仅仅是上诉人的主观猜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当时借给靳国成及蓝翔公司150万元未通过银行转账，是因靳国成和蓝翔公司向多人借了高额外债，负债累累，整日被债权人追着要账，有些债权到法院进行了诉讼，在此情况下，靳国成和蓝翔公司为了不让法院冻结给付这150万元，所以提出了要求给付现金。二是上诉人所称的内部约定，不约束案外人的说辞，是其片面、扩大理解法律导致的错误判断。本案白祎飞租赁经营蓝翔公司，向其出借了150万元（月息2分），并以该借款的利息抵顶租赁费用，且到武安市工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工商局的抵押登记，具有公示力，上诉人仅仅是怀疑，并不能否认工商抵押登记的公示力和法律效力。三是白祎飞是否与鑫汇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往来的事实，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若干份证据，这些证据充分证明了白祎飞租赁蓝翔公司后，以蓝翔公司名义与鑫汇公司签订了买卖协议，鑫汇公司出具了证据予以佐证，相关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这笔钱是白祎飞租赁蓝翔公司，以蓝翔公司名义与鑫汇公司签订了买卖协议后，履行了买卖协议交付义务，鑫汇公司给付的200万元。所以这笔款项真实情况就是白祎飞的，购买原材料的款项全部是白祎飞支付的，蓝翔公司和靳国成没有支付任何款项。四是白祎飞租赁蓝翔公司的行为不违法。五是关于中国人民银行支付办法第16条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是上诉人曲解了法律规定。谁的钱进了谁的账，由谁支配，这种逻辑是错误的。六是一审法院正是基于上述理由和事实才认定诉争款项是白祎飞个人款项，而未认定属于蓝翔公司的款项。（二）一审法院查明了本案争议的200万元确实属于白祎飞租赁蓝翔公司经营所得款项，并非蓝翔公司有权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款项。鑫汇公司的汇款进入蓝翔公司账户后，该款项应属于白祎飞所有。一审法院判决对该存款不予执行合情、合理、合法。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蓝翔公司、靳国成辩称，关于白祎飞租赁我的厂子，当时给了我150万元，给的现金。我当时欠了好多外债，怕法院冻结查封，所以要求给付现金。白祎飞经营后，全是租赁行为，经济活动、资金往来等等，都与我无关，全是白祎飞的行为。我没有参与过，我什么也不知道，白祎飞本人只是租赁的蓝翔公司。二审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白祎飞对鑫汇公司转入蓝翔公司账户上200万元的货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银行、信用社扣划预付货款收贷应否退还问题的批复》（1994年3月9日法复（1994）1号）：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之规定，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一方当事人按照合同约定将预付货款汇入对方帐户，对方当事人即取得该款项的所有权。
二、预付款人将预付货款汇入对方当事人账户后，即丧失了该款的所有权。因此，该款被银行、信用社或其他金融机构扣划还贷后，预付款人无权向银行、信用社和其他金融机构请求返还。”。本案中，鑫汇公司将200万元货款转入蓝翔公司账户转入之时，蓝翔公司即已取得该200万元货款的所有权。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之规定。货币作为种类物，以占有作为判断所有权的要件。银行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其账户记载内容虽显示资金的来源、去向等情况，但银行和存款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时并不考虑资金的来源、去向等。所以，资金的来源并非确定资金所有权的依据。鑫汇公司基于与蓝翔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将其应当履行的200万元货款合法转入蓝翔公司账户内，该诉争的款项所有权已属于蓝翔公司所有，白祎飞基于合同关系所享有的权利是普通债权不能阻却对蓝翔公司账户内诉争款项的执行。综上，侯如增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
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安市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02692号民事判决；
二、许可对蓝翔公司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安南环路分理处（账号50×××56）的存款200万元继续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武安市蓝翔煤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白祎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伟烈
审 判 员 杨海山
代理
审判员 冯 雪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常新蕊 百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