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鄂襄阳中民一终字004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襄阳市恒达汽车运输总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住所：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前进路中段。组织机构代码：17931041-1。法定代表人蒋光祖，恒达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建刚、李江平，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礼忠，男。委托代理人蔡巍，湖北三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上诉人恒达公司与被上诉人陈礼忠因确认劳动关系、社会保险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樊城民一初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江平，被上诉人陈礼忠及其委托代理人蔡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1992年7月，原襄樊市第二汽车运输公司兼并樊东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在恒达公司企业档案查询中，关于“襄樊市第二汽车运输公司整改方案”中载明：自一九八八年来，我公司就实行了企业内部二级单位经营承包。财务管理制度中载明：汽车驾驶员及助手、装卸工、保修人员工资按公司经济责任制规定，按单车核算办理进入单车成本。1993年1月，原襄樊市第二汽车运输公司更名为襄樊市恒达汽车运输总公司。2003年3月，襄樊市恒达汽车运输总公司改制。2008年6月1日，市直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作出《关于襄樊恒达汽运公司改制有关问题的专题会议纪要》。2010年3月17日，襄樊市交通局（甲方）与湖北志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襄樊市恒达汽车运输总公司产权转让合同，将襄樊市恒达汽车运输总公司的产权转让给湖北志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合同第六条第（一）项规定：恒达公司职工原国有身份及劳动合同一律解除，并依法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应手续，原职工档案暂由乙方管理，等条件成熟后移交相关职能部门管理……。第八条第（九）项规定：产权交割手续完成后，改制后的企业必须在两个月内依法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注销。但襄樊市恒达汽运总公司并未注销。2013年7月4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其名称变更为襄阳市恒达汽车运输总公司。陈礼忠提交2014年11月12日企业基本信息查询单，恒达公司的企业状态：正常，企业类型：集体所有制，经营期限1982年3月22日至2099年12月31日。2010年7月16日、2010年9月29日，恒达公司分别在《襄樊日报》、《楚天都市报》上刊登公告，公告载明“根据公司改制工作安排，请转换身份领取一次性安置费的职工于2010年7月19日至2010年8月20日前，到公司（七里河）领取安置费，并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等相关手续；逾期未办理者，视同自动解除劳动关系，公司不再为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陈礼忠称，2004年因公司处于无人管理状态，职工都自谋生路，陈礼忠到福建打工一直未回，从未见到过该公告。2013年因到退休年龄，要到公司办理退休手续时，才发现没有陈礼忠的档案，不能办理退休手续。陈礼忠出具了《关于本人参加工作后的经历证明人及单位改制时未能参加的情况说明》，其自述“1980年10月7日，被市劳动局招工至樊东建安公司工作，在该公司工作长达十二年。1992年樊东建安公司被恒达公司兼并，陈礼忠也随之调入”。恒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光祖在情况说明上签署“情况属实，应根据政策给予落实”并签名。后因未落实其档案和退休问题，陈礼忠又向襄阳市政府信访办进行信访。2014年8月21日，襄阳市政府信访办作出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复查意见载明“经查，1992年，原樊东建筑安装公司合并到恒达汽车运输总公司，合并后的总公司下辖货运一、二、三、四公司和客运公司。1994年6-9月《货运二公司单车成本核算明细表》收入和承包基数栏有陈礼忠（中）的个人信息。1995年的《1-12月成本核算表、司机工资表》中，1-9月有陈礼忠（中）个人信息，10-11月个人信息无营运收入，12月该表注明停止核算，之后再无陈礼忠（中）的个人信息。恒达公司2003年开始改制，直到2010年8月安置结束，经三榜公示，改制人员名单中没有陈礼忠的名字；1994年恒达公司开始参保缴费，1996年建立了个人帐户，到企业改制结束无陈礼忠的社会保险缴费记录。陈礼忠反映1980年10月经市劳动局招工到樊东建安公司工作，经该公司和档案局等部门查找，无陈礼忠（中）的招工档案资料”。陈礼忠对信访复查意见不服，2014年9月11日，陈礼忠又向湖北省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核工作委员会办公室申请复核。该委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告知其通过法律途径提出，信访部门不予受理。2014年12月22日，陈礼忠向襄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恒达公司从1980年10月至2014年5月6日的劳动关系，在90天内为其补办连续、完整的劳动人事档案并赔偿其经济损失5万元，从2014年5月7日起，每月按社会保险机构核算的同等条件下的退休待遇赔偿其实际损失，并按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赔偿其自费门诊、住院医疗费的仲裁请求。仲裁委作出襄劳人仲不字（2014）第200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陈礼忠不服，诉至法院。原审另查明，陈礼忠常住人口登记表中登记其1980年10月7日由前进大队迁入，服务处所为“市樊东建筑公司”。恒达公司于2015年9月29日提交樊东建安公司截止1991年8月31日止的花名册1份，名册中无陈礼忠的名字，但陈礼忠拒绝对名册进行质证。原审法院认为：
一、陈礼忠的诉讼请求是否属于法律受案范围。恒达公司辩称其公司属非企业自主改制，所引发的争议不属法院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但该条并未规定非企业自主改制所引发的所有争议，都不属法院受理范围。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条规定：对下列纠纷，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一）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出现的因企业职工下岗、整体拖欠职工工资引发的纠纷；……。陈礼忠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及要求赔偿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损失，不属上列规定事由，应属法院受案范围，故恒达公司的该项辩称理由，不予采信。
二、陈礼忠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恒达公司辩称，2010年襄阳市恒达公司已改制完毕，于2010年7、9月公告，要求与所有转换身份的员工在规定的时间内领取安置费并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逾期未办理视同自动解除劳动关系。陈礼忠在该公告四年半后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但该公告针对的是恒达公司认为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员工，而恒达公司否认与陈礼忠存在劳动关系。2010年8月安置结束，经三榜公示，改制人员名单中也没有陈礼忠的名字。故该公告的时间不能成为陈礼忠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陈礼忠在2013年要求恒达公司办理退休手续时，才知道恒达公司否认与其有劳动关系，后通过与恒达公司协商、上访的途径主张其权利至今，故陈礼忠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陈礼忠出示了1994年5-12月的单车成本核算明细表，及9-10月份承包车司机工资发放明细表，其中均有陈礼忠的名字。恒达公司认为陈礼忠与当时货运二公司、四公司是承包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在襄阳市恒达公司企业档案查询中，关于“襄樊市第二汽车运输公司整改方案”中载明：自一九八八年来，我公司就实行了企业内部二级单位经营承包，以责任制的形式激发了职工的积极性。财务管理制度中载明：汽车驾驶员及助手、装卸工、保修人员工资按公司经济责任制规定，按单车核算办法进入单车成本。故当时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的恒达公司，其与承包车司机之间是对内承包的关系，只有内部职工才能承包公司车辆，承包车司机领取的是工资而非承包费。陈礼忠出具的“关于本人参加工作后的经历、证明人及单位改制时未能参加的情况说明”，有证人刁秀英、周运强、张光耀出庭作证予以证实，另有恒达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蒋光祖的签名及“情况属实，应根据政策给予落实”的批示。另陈礼忠常住人口登记表中登记其1980年10月7日由前进大队迁入，服务处所为“市樊东建筑公司”。上述证据均可证明，陈礼忠是恒达公司的职工，与恒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恒达公司提交的原襄阳市樊东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花名册，虽是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但因该证据距今已有20余年，其间该公司又经过兼并、改制等客观原因，应视为未逾期。虽陈礼忠拒绝质证，但仍作为证据对其予以分析认定。该花名册中无陈礼忠名字，恒达公司以此证明陈礼忠不是原襄樊市樊东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职工，故双方之间也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恒达公司提交的是原襄樊市樊东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职工花名册，并非职工工资花名册，是用人单位单方制作，故仅凭该花名册不足以证明陈礼忠与恒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陈礼忠要求确认与恒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因恒达公司于2010年8月已改制完毕，故陈礼忠与恒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从1980年10月起至2010年8月止。
四、陈礼忠要求恒达公司赔偿因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机构不能补办导致的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陈礼忠要求恒达公司从2014年5月7日起按社会保险机构核算的、同等条件下的每月退休待遇的标准赔偿其实际损失及自费的门诊和住院医疗费。因恒达公司未为陈礼忠办理社会保险手续，陈礼忠现已达到退休年龄，社会保险机构亦不能补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襄阳市恒达公司应赔偿陈礼忠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损失，对陈礼忠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陈礼忠从1980年10月起至2010年8月止，与襄阳市恒达汽车运输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襄阳市恒达汽车运输总公司赔偿陈礼忠从2014年5月7日起按社会保险机构核算的，同等条件下的每月退休待遇的损失；
三、陈礼忠从2014年5月7日起自费的门诊、住院医疗费，由襄阳市恒达汽车运输总公司按医疗保险机构核算的报销数额予以赔偿；
四、驳回陈礼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恒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交的“樊东住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人员实力表”为襄樊市樊东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制作，由襄樊市樊东区城乡建设管理委员会验收，该表并无被上诉人的名字，证明被上诉人并非樊东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职工，更不可能随公司兼并纳入上诉人处。且上诉人处涉及被上诉人的信息仅有1994年、1995年的部分月份，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充分。第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是上诉人属于非企业自主改制，且被上诉人因重大过失导致公司将其处分，应推定为下岗。其诉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二是自上诉人2010年公告时起，被上诉人应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请求已过时效。三是被上诉人未提交社保机构不能补办社保的证明，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礼忠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对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统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被上诉人陈礼忠举出的单车成本核算明细表、承包车司机工资发放明细表及载有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名及批示的《关于本人参加工作后的经历、证明人及单位改制时未能参加的情况说明》等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上诉人提交的《樊东住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人员实力表》，故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证据充分。上诉人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保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期间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现被上诉人已达到退休年纪但无法享受社保待遇，其遭受的损失，应由用人单位赔偿。因为劳动者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系用人单位的义务，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能够为被上诉人补办社会保险手续，而不是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不能补办。故对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提供社保机构不能补办的证明为由主张不赔偿社保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争议的时效问题。上诉人改制时在报刊上发布的公告，从形式上看，并非在穷尽其他送达方式而无法送达的情况下采取公告送达方式。从内容上看，该公告既非针对被上诉人陈礼忠本人，也并非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该公告的时间不能作为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起算时间。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仲裁时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襄阳市恒达汽车运输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守军
审判员 焦静平
审判员 刘媛媛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焦喆兆 更多数据：搜索“”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