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吴江汾民初字第00734号原告沈蓉英。被告柳小华。委托代理人袁红燕。
原告沈蓉英与被告柳小华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于2015年10月8日裁定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由
审判员姚松杰担任
审判长，与
代理
审判员范媛娟、
人民陪审员倪炳荣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8日、2016年1月1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中，原告沈蓉英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柳小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沈蓉英、被告柳小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袁红燕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蓉英诉称：2013年5月22日，被告柳小华出借给案外人苏州好事来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事来公司）2000万元。2014年8月8日，被告向原告及案外人孙毓秀转让其名下部分债权，原告、孙毓秀、被告共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在与好事来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书（合同号：吴江2013年第1300302号）项下部分债权转让给乙方（其中孙毓秀出资肆拾万元，沈蓉英出资壹拾万元）”。2014年8月8日，原告将本金10万元打入高仕财务沈兆乾的账户，再委托沈兆乾将该10万元打入被告柳小华的账户。从表面上看，这次债权转让已经完成。但2015年6月10日，孙毓秀向法院起诉，被告柳小华当庭否认《债权转让协议书》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要协议书上的签名不真实，协议书就不能成立。因此，该《债权转让协议书》是无效的。原告已给付被告债权转让款10万元，该1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被告应将该10万元返还给原告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转让款1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柳小华辩称：1、被告不认识原告，双方未签订过任何协议，也未基于协议取得任何利益，原告主张撤销债权转让协议并返还不当得利不能成立。2、原告主张被告于2014年8月8日取得的10万元系不当得利，应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存在损失、被告存在收益，且原告的损失与被告的收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实际上，被告取得的该10万元并非来源于原告。（1）柳小华等人曾在2013年5月、2013年8月与吴江市高仕抵押贷款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仕公司）签订《合作投资（出借）协议》，约定柳小华等人将款项出借给高仕公司，其中柳小华出借350万元。后高仕公司按约向柳小华支付利息并陆续返还了借款本金350万元，而2014年8月8日柳小华从高仕公司收取的50万元正是高仕公司返还给柳小华的借款本金50万元。该事实可由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民初字第0828号案件（原告孙毓秀诉被告柳小华返还不当得利纠纷）中证人张某的证言予以证实。（2）沈兆乾系高仕公司员工，沈蓉英于2014年8月8日向沈兆乾支付10万元，高仕公司在此后向沈蓉英支付了利息。因此，该10万元系沈蓉英出借给高仕公司的款项。（3）如果沈蓉英与高仕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则向沈蓉英负有返还义务的应是沈兆乾，因为沈兆乾才是该10万元的收款人。沈蓉英未向高仕公司和沈兆乾主张权利，是否存在损失不能确定。（4）不当得利的构成一般需要受损方存在过失，如非债清偿或认知错误、操作失误等，而沈蓉英的该笔转账对象明确、目的明确、法律关系明确，不存在任何误解。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2日，柳小华与好事来公司等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编号：吴江2013年字1300302号），约定由好事来公司向柳小华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5月22日至2013年8月21日，由苏州国豪担保投资有限公司等作为保证人（合同落款处，出借人栏中有柳小华签名，借款人栏中加盖有好事来公司公章，保证人（1）栏中加盖有苏州国豪担保投资有限公司公章，其他保证人栏中的信息在沈蓉英提供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书》复印件中已被隐去），高仕公司作为见证方在合同上盖章。2013年11月21日，柳小华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好事来公司归还借款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支付律师费257764元，并要求苏州国豪担保投资有限公司、苏州炜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炜华集团有限公司、吴江市黎里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徐卫华、张蕊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审理中，柳小华撤回对吴江市黎里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并与苏州国豪担保投资有限公司、苏州炜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炜华集团有限公司、徐卫华、张蕊芳在本院达成了调解协议，约定：
一、好事来公司确认结欠柳小华借款本金2000万元、截止至2013年11月26日止的利息45.2万元及律师费25.7764万元，合计2070.9764万元，由好事来公司同意于2013年11月27日前一次性归还柳小华。
二、好事来公司如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则应以200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11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四倍标准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直至归还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
三、苏州国豪担保投资有限公司、苏州炜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炜华集团有限公司、徐卫华、张蕊芳对好事来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经双方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名起即发生法律效力。
五、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461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79613元，由好事来公司、苏州国豪担保投资有限公司、苏州炜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炜华集团有限公司、徐卫华、张蕊芳负担。本院据此作出了民事调解书。2013年11月28日，柳小华就上述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执行条件未成熟，该执行案件程序终结。沈蓉英提交《债权转让协议》1份，内容为柳小华将其与好事来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编号：吴江2013年字1300302号）项下的部分债权转让给沈蓉英，合同总金额为2000万元，转让款为50万元（其中孙毓秀出资40万元，沈蓉英出资10万元），高仕公司作为见证方在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上盖章。庭审中，沈蓉英、柳小华均认可《债权转让协议》上“柳小华”的签名并非柳小华本人所签。高仕公司（甲方）、柳小华（乙方）、吴江市高仕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高仕担保公司）三方曾签订《借款展期协议书》，约定柳小华与好事来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对应的借款本金2000万元的借款期限延期九个月，延长时间为2014年7月22日至2015年4月21日，高仕担保公司对该笔借款提供担保。高仕公司（甲方）、沈蓉英（乙方）、高仕担保公司（丙方）三方曾签订《担保协议书》，约定以柳小华名义出借给好事来公司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沈蓉英的本金为10万元，该借款期限延期九个月，延长时间为2014年7月22日至2015年4月21日，高仕担保公司对该笔借款提供担保。2014年8月8日，沈蓉英将10万元转账至高仕公司员工沈兆乾账户，沈兆乾当天将50万元转账至柳小华账户。庭审中，沈蓉英称其将10万元汇入沈兆乾账户后，高仕公司于2014年9月20日向其支付过一期2077元的利息。另查明：案外人孙毓秀诉柳小华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即本院（2015）吴江民初字第0082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孙毓秀申请高仕公司业务员张某出庭作证，张某陈述：当时，张某是高仕公司业务员，孙毓秀、柳小华都是其经手的客户；柳小华在高仕投资涉及农商行股权的一笔借款，投资了350万元，好像是在2012年投入的，2014年的时候应该全部到期了，其中200万元已经收回，还欠150万元；当时柳小华说钱有用要收回来，张某跟领导反映了一下；2013年之前高仕公司是没有采用过债权转让方式的，债权转让方式是从2014年开始的，当时高仕公司没钱，高仕公司里的一个领导想出了债权转让方式，7月份的时候，张某的领导李永良在公司早会上说柳小华还有一部分债权，需要另外找投资人，后来张某联系到了杭百明和孙毓秀，当时以为农商行的债权在拍卖，很快就能拿到钱的；柳小华和孙毓秀双方当时并没有碰头，2014年7月的时候，孙毓秀到了高仕公司，公司准备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张某让孙毓秀去投资部签了字，而柳小华在电话说没有时间签字，口头委托张某签了字；当时张某在电话中告诉柳小华钱可以领了，让柳小华来签字，并没有告知债权转让的事宜。再查明：柳小华提供《合作投资（出借）协议》、银行转账凭证，称以其名义出借给好事来公司的2000万元是其与任雪珠等人共同投资，其实际出资350万元，并且350万元投资款均已从高仕公司收回。又查明：在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起诉吴江高仕公司、高宏林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中，涉及“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股权项目”，其中包括沈蓉英的10万元。以上事实，有原告沈蓉英提交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书》、《借款展期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银行清单、《担保协议书》、民事调解书，柳小华提交的银行凭证、合作投资协议、本院（2015）吴江民初字第00828号案件的开庭笔录，吴江检诉刑诉（2015）1158号起诉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条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包括三个要件，即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有损失；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在诉讼中，以上三个构成要件均为案件的证明对象，必须由当事人加以证明，才能成立不当得利。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及高仕公司业务员张某的证人证言，可以确认以下事实：
一、柳小华未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事后也未追认，因此柳小华与沈蓉英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转让关系，故沈蓉英主张撤销其与柳小华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没有依据；
二、2014年8月8日，沈蓉英将10万元转账至高仕公司员工沈兆乾账户，同日沈兆乾将50万元转账至柳小华账户；
三、事后沈蓉英从高仕公司获得2077元的利息；
四、沈蓉英投资在高仕公司的10万元已被纳入高仕公司等犯罪嫌疑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审理范围。由此可见，沈蓉英系支付给高仕公司10万元并据此从高仕公司获得利息，柳小华亦是从高仕公司获得50万元。因此，一方面，在沈蓉英将10万元支付给高仕公司而非直接支付给柳小华，且柳小华与沈蓉英之间不存在债权转让关系的情形下，沈蓉英无法收回上述款项应当向高仕公司主张权利。另一方面，双方当事人对于柳小华从高仕公司获得10万元有无法律上的根据各持己见。沈蓉英认为，因为虚假的债权转让协议向柳小华支付了10万元，柳小华获得该1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柳小华则认为，其从高仕公司获得的是投资款，有合法的依据。在这种情况下，对于沈蓉英来说，应当提出欠缺给付目的或提出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或给付目的不能达到的主张，并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基于给付的不当得利中“无法律上的原因”，是指给付欠缺原因，而该原因并非单纯的消极事实，在认定有无法律上的原因时，应予以具体化和类型化，使不当得利请求权建立在一个客观上可供检验的构成要件上。沈蓉英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应当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负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仅是将10万元支付给高仕公司的凭证，因此在柳小华与沈蓉英之间不存在债权转让关系的情形下，其既没有提出具有实质性意义的主张，又未提出欠缺给付目的或提出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或给付目的不能达到的相应证据，更谈不上加以证明。反观柳小华，则提供证据证明其从高仕公司共计收到350万元，以证实2014年收到50万元是有合法依据的，虽然该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柳小华与高仕公司存在投资关系及柳小华收取有高仕公司投资款有法律上根据，但柳小华已完成了初步的证明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沈蓉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案并不构成不当得利。沈蓉英要求柳小华返还不当得利1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沈蓉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沈蓉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户名称：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0555XXX7676），并将已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的凭证交至本院。
审 判 长 姚松杰
代理
审判员 范媛娟
人民陪审员 倪炳荣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洪善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