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鲁02民终9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永铸。委托代理人相勇，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风军，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平度海绮艺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希彬，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洪波，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孙永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平度海绮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绮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商初字第2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由
审判员盛新国担任
审判长，
代理
审判员温燕担任本案主审，与
代理
审判员王晋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永铸及其委托代理人相勇、张风军，被上诉人海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希彬及委托代理人王洪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永铸在一审中诉称：2000年11月，我与刘希彬等13名股东共同发起设立青岛市平度海绮艺品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7万元，其中我出资18万元，持股比例为35.51%。以上事实有工商登记资料加以证实，足能认定。为此，请求依法确认我为青岛海绮艺品有限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35.51%。海绮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孙永铸所诉没有事实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平度丝织厂系全民所有制企业，2000年9月，平度市人民政府按照国家政策要求，通过召开专题会议决定进行改制。当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刘希彬与副书记郭某、工会主席赵瑞敏（已死亡）等十二人决定发起设立海绮公司，以该公司的名义将平度丝织厂买断，由于当时的法律规定，公司的设立必须股东在二人以上，五十人以下，注册资本必须达到50万元。股东郭某、万某、牟广平、毛某证明，当时十二位发起人没有将注册资本50万元筹足，仅筹集注册资本32.7万元。发起人之一刘希彬提议，让在平度市丝织厂租房的本案孙永铸（个体工商户）以个人名义从平度市丝织厂财务科借款18万元，向公司出资，以名义股东的身份参与设立公司，孙永铸从平度市丝织厂借款18万元由刘希彬负责偿还。海绮公司提交了2000年11月15日孙永铸给原平度市丝织厂出具的18万元借据及2000年11月27日海绮公司出具的收孙永铸投资款18万元的交款人联，证明孙永铸系名义股东的事实。孙永铸对上述证言及借据不予认可，称其以自有资金出资，但未提交出资的证据。原审法院要求孙永铸举证，孙永铸称出资收据已丢失。在海绮公司工商登记的有关材料中，记载了孙永铸为公司股东，验资报告也载明截止2000年11月30日孙永铸已缴足出资18万元。验资报告中所附的收孙永铸投资款18万元的收款单位联与海绮公司提交的交款人联系同一式单据，号码均为0014475。2000年12月该公司按平度市深化市属企业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平企改字（2000）37号文件精神，将平度市丝织厂的全部财产以零价出售的方式将其买断，该厂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本案海绮公司承继和享有。2005年12月16日，刘希彬将孙永铸的借款18万元予以偿还，海绮公司将以孙永铸名义的出资18万元转至刘希彬名下，并为刘希彬出具了出资证明，刘希彬在公司的出资由原来的25.8万元变更为43.8万元，持股比例由原来的50.89%变更为87.6%。海绮公司将以上出资和持股比例变更后，没有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2015年6月11日，海绮公司召开股东大会且形成股东会议决议，以孙永铸未实际出资为由，取消了孙永铸的名义股东身份。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海绮公司股东郭某、股东兼主管会计万某、股东兼现金会计牟广平、股东毛某还证明，自海绮公司设立以来，孙永铸从未参与公司的任何管理，对孙永铸的股东身份也均不认可。孙永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原审法院认为，股东资格的认定属于公司内部产生的纷争，应当根据股东出资、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等多种因素，并结合当事人具体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综合审查确认。孙永铸在工商登记中虽登记为海绮公司股东，但其出资系从改制企业平度丝织厂所借，海绮公司也未把出资收据交付孙永铸，海绮公司零价收购平度丝织厂后，孙永铸即成为了海绮公司的债务人，而刘希彬在2005年12月16日已将该笔借款偿还，海绮公司在刘希彬偿还后，将孙永铸登记在公司的实收资本转为刘希彬登记在公司的实收资本，并为刘希彬出具了出资证明，截止孙永铸向原审法院起诉之日近十年期间内，孙永铸从未向海绮公司提出任何异议，以上事实结合证人郭某、万某、牟某人的证言，证实孙永铸系记名股东，并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公司章程和公司设立登记文件中虽记载了孙永铸为股东，仅是为达到设立公司而借用其姓名。股东郭某、万某、牟某证明孙永铸并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对其股东身份也不认可。根据当时的公司法要求，实际出资是股东应尽的义务，同时该义务又是股东其他权利与义务产生的基础，也是股东资格原始取得的实质条件，在孙永铸没有实际出资，海绮公司将登记在孙永铸名下的实收资本转移给刘希彬，孙永铸至今未提出异议。公司成立后孙永铸又没有行使股东权利，出庭作证的股东均不认可孙永铸在公司的股东身份的情况下，应认定孙永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年修订）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永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共计5320元，由孙永铸负担。宣判后，孙永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孙永铸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存在错误。1、刘希彬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受刘希彬控制，为达到非法目的，开具虚假收据。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曾提交刘希彬25.8万元投资款的收据，开具单位为平度丝织厂，后被上诉人又提交了海绮公司开具的25.8万元的投资款收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系刘希彬实际控制。2、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五收据有重大瑕疵，系伪造的证据。该证据凭证号为0014489，时间为20005年12月16日，被上诉人为毛某开具的收据凭证号为0014478，时间为2000年11月27日，即便被上诉人主张“20005”系笔误，实际是2005，该份证据仍存有疑点：首先，“20005”中“2000”四个数字间距合理，应为一次性书写完成。“5”与“年”间距紧凑，存在添加的嫌疑，即该份证据可能并非2005年开具，而是2000年已经开具；其次，凭证号0014478的收据与凭证号为0014489的收据仅相差11张凭证，时间却间隔五年之多，不合常理，上诉人申请对该书证的真伪和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3、郭某、万某、牟广平三人均系被上诉人员工，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且上述证人均未出庭作证，证言不应采信。证人郭某称“具体怎么操作的由刘希彬负责”，并不知晓是否存在顶名，实际出资人是谁，证人毛某对于上诉人是否股东回答“不清楚”，上述证言没有证明效力。4、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七海绮公司2015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会议召开时间为2015年6月1日，议题是解除上诉人的股东资格，该证据显示有毛某的签名，而2015年7月23日一审法院对毛某进行调查时，毛某对上诉人是否是股东不清楚，因此，证据七是虚假的。5、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将刘希彬偿还借款，及为刘希彬出具出资证明等事实通知过上诉人，或上诉人对此知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提出异议没有根据。
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股东，持股比例为35.51%。上诉人在平度丝织厂租房，与刘希彬较熟悉。2000年，平度丝织厂按照国家政策需要进行改制，因他们厂十二位发起人仅筹集注册资本32.7万元，不能筹足注册资本50万元，刘希彬提出，如果上诉人有意向，可以出资成为被上诉人的股东，并且可以不参加管理。于是上诉人将自己的18万元作为出资交给被上诉人，并且参与办理了一系列作为被上诉人股东应当办理的工商登记手续，上诉人与刘希彬之间根本不存在隐名投资法律关系，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验资报告、股东大会决议足以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股东以及持股比例为35.51%。
三、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案由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被上诉人称孙永铸为显名股东，刘希彬为隐名股东，刘希彬为实际出资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追加刘希彬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却并未追加，径行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孙永铸为被上诉人的股东，持股比例为35.51%。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海绮公司答辩称：
一、一审判决证据确实充分，认定事实正确。1、基于当时法律、改制文件的规定以及改制的现实，平度丝织厂领导干部会决定：被上诉人让上诉人当名义股东，以孙永铸的名义从平度丝织厂借款18万元，并作为投资款出资，该18万元的股权由刘希彬承担全部风险，并由刘希彬负责购回并持有，以平衡新成立公司的财务账目。2、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以孙永铸名义向平度丝织厂借款18万元的欠条原件一份，足以证明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实际出资，只是名义股东，并非实际出资人和实际股东。因上诉人没有实际出资，因此刘希彬实际持有以上诉人名义出资的18万元股金收据，刘希彬于2005年12月16日向被上诉人交纳了18万元股金，购买了以孙永铸名义出资的18万元股权，并将持有的上述股金收据交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为刘希彬出具了18万元的股金收据，将股权转至刘希彬名下，刘希彬的出资由原来的25.8万元变更为43.8万元，持股比例由原来的50.89%变更为87.6%，但未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2015年6月召开股东大会，决议以孙永铸未实际出资为由取消了其名义股东身份。3、一审期间，证人郭某、万某、牟某经过一审法院依法传唤出庭作证，进行了质证，如有异议，应在一审提出。证人证言证明上诉人没有实际出资，没有参与公司的实际管理，只是名义股东。民事诉讼法没有禁止本单位的职工出庭作证，证人作证时已不是被上诉人的职工，证人与本案结果没有利害关系，不能以有利害关系为由否认证言效力，且上诉人主张其是实际股东，则证人也是上诉人的职工，上诉人否认证人资格实际是承认其不是被上诉人的股东。
二、股东资格取得的实质条件是实际出资，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未向法庭提交任何其实际出资能证明其股东身份的有效证据，其提交的证据均是被上诉人的工商登记材料，仅能证明上诉人曾是被上诉人的名义股东，不能证明其是实际出资人，具有股东资格。
三、程序问题，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出当事人地位和追加第三人问题，因其未在一审时提出，被上诉人不同意变更当事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鉴定申请一份，申请对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五收据中的“20005”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提交追加第三人申请一份，申请追加刘希彬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发表意见称，不同意追加第三人；不同意鉴定申请，“20005”是笔误，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已经进行更正，相隔五年开具的收据，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业务，符合常理，被上诉人的证据真实合法。二审
经审理查明，原平度丝织厂系全民所有制企业，2000年11月20日，平度市政府同意平度丝织厂采取“零价出售”的形式进行改制，由原企业职工共同出资设立青岛市平度海绮艺品有限责任公司，改制后的企业行业管理部门为平度市工业委员会。海绮公司的股本总额为50万元，每股面值1元，共计50万股。全部股份由公司内部职工认购并持有，其中，公司经营管理层的持股比例占股本总额的51%以上。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庭审后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公司系平度市政府同意以全民所有制企业平度丝织厂采取“零价出售”的形式，由原企业职工共同出资设立改制而来，被上诉人公司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不同，故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股东资格确认的规定提起的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
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商初字第23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孙永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均予以退回。一审案件保全费1420元，由上诉人孙永铸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盛新国
代理
审判员 王 晋
代理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润之
书 记 员 彭晓凤 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