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岩民终字第17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光平，男，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代理人林冰华，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岩市鑫顺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法定代表人谢椿海，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林秀榕，福建永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光平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鑫顺矿业有限公司（下称鑫顺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1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光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冰华、被上诉人鑫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秀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8日，鑫顺公司（乙方）与永定县东兴矿业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东坑石灰石矿山生产承包合同》1份，鑫顺公司取得东坑石灰石矿山生产承包权。2013年4月25日，鑫顺公司被龙岩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登记状态为“吊销，未注销”。2013年8月18日，鑫顺公司与吴光平签订《东坑石灰石矿生产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将东坑石灰石415矿的石灰石硐基建开采工作承包给吴光平。同年9月7日、9月16日，双方又针对上述合同内容签订两份《补充合同》。2014年3月23日，鑫顺公司、吴光平再行签订《东坑石灰石矿生产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终止2013年签订的《东坑石灰石矿生产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合同》，并将东坑石灰石415矿的石灰石硐基建开采工作承包给吴光平。该份合同约定“转承包项目包括：415水平以上、以下的石灰石矿硐的基建掘进施工；获得《生产许可证》后的石灰石开采；415水平以下至＋50水平的资源”。2014年11月起，双方发生纠纷，合同暂停履行。鑫顺公司于2015年8月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吴光平与鑫顺公司在2014年3月29日签订的《东坑石灰石矿生产承包合同书》无效；2.确认鑫顺公司与吴光平在2013年8月18日签订的《东坑石灰石生产承包合同书》、2013年9月7日签订的《补充合同》、2013年9月16日签订的《补充合同》无效；3.吴光平立即将留在东坑石灰石矿硐内的机械设备材料搬走；4、诉讼费由吴光平承担。原审法院认为，鑫顺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属于解散状态，解散期间应当进行清算，在清算期间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故鑫顺公司与吴光平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鑫顺公司请求确认2014年3月的《东坑石灰石矿生产承包合同书》、2013年8月18日的《东坑石灰石生产承包合同书》、2013年9月7日的《补充合同》、2013年9月16日的《补充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被确认无效后，鑫顺公司请求吴光平立即将留在东坑石灰石矿硐内的机械设备材料搬走，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吴光平的抗辩理由不当，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
一、鑫顺公司与吴光平于2014年3月29日签订的《东坑石灰石矿生产承包合同书》无效；
二、鑫顺公司与吴光平于2013年8月18日签订的《东坑石灰石生产承包合同书》、2013年9月7日签订的《补充合同》、2013年9月16日签订的《补充合同》无效；
三、吴光平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自行将留在东坑石灰石矿硐内的机械设备材料搬走。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吴光平负担。一审宣判后，吴光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主要理由：
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解散，并应当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逾期则由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期间，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但鑫顺公司在2013年4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今未成立清算组，也无任何单位、个人向法院申请清算，清算期间尚未开始，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并非发生在清算期间，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五条的处罚规定，“清算期间不得从事经营活动”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吴光平与被上诉人鑫顺公司签订的合同不能认定为无效。况且，在鑫顺公司与东兴公司签订的经营性承包合同没有被认定无效之前，鑫顺公司主张其与吴光平之间的合同无效也是不能成立的。
二、上诉人吴光平属于善意合同相对方。被上诉人鑫顺公司第一次与上诉人吴光平签订合同时加盖了公司印章，也曾向上诉人出具永定县东兴矿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鑫顺公司是一家合法正规企业。在上诉人吴光平已经垫付了大量资金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鑫顺公司又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其行为显属恶意，属于恶意合同相对方。
三、上诉人吴光平与被上诉人鑫顺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且上诉人应被上诉人的要求已为其垫付了大量的资金。包括：投资款及运费65万元；购置两台装载机金额57.2万元；火工储存库建库出资74万元；为被上诉人垫付向永定县东兴矿业有限公司缴交的各项费用147.9334万元；鑫顺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椿海及其子谢日义自双方签约后以经营需要为由向上诉人借款人民币421.1500万元；以上合计765.2834万元。此外，上诉人为履行合同义务，还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并已实际履行一年多。上诉人认为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即使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也应就合同效力及返还财产事宜一并处理，而不能单独就合同效力部分进行审理，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就返还财产事宜是否一并审理予以明示，违反了民事诉讼的程序，二审人民法院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经本院释明，上诉人将诉讼请求确定为：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181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鑫顺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鑫顺公司答辩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的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鑫顺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处于解散状态，解散事由出现后不论公司是否开始清算，均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故鑫顺公司与吴光平所签的一系列合同均应依法认定无效。
二、上诉人吴光平并无承包矿山生产经营的资质。鑫顺公司虽将东坑石灰石矿415水平矿硐的石灰石基建开采转包给上诉人吴光平，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非煤矿山外包工程安全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第十八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上诉人吴光平并无承包矿山施工的资质，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
三、被上诉人鑫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进行清算，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处于解散状态，而解散事由出现后不论公司是否开始清算，均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且公司是否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与本案的确认合同效力之诉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
四、上诉状的上诉请求已经超过上诉期限，不应支持。
五、上诉人吴光平提供的借条不能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应另案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依据充足，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吴光平对一审查明事实有如下异议：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为转承包不正确，双方应属于劳务承包。2.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1月起，双方发生纠纷”，但遗漏认定发生纠纷的原因，是鑫顺公司不申请爆破炸药导致无法施工且销售石灰石后不与上诉人吴光平结算。被上诉人鑫顺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有如下异议：原审判决认定“石灰石415矿的石灰石硐基建开采工作承包给被告”的表述不正确，应该是“石灰石415矿的石灰石硐基建和石灰石开采工作承包给被告”。对于一审已查明且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鑫顺公司至今仍处于被吊销营业执照、未注销未清算的状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鑫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与上诉人吴光平所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否有效？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吊销公司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违反工商管理规定的公司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其法人资格依然存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处于解散状态，应限期成立清算组予以清算，清算期间不得从事与清算无关的活动。显然，上述法律规定是限制被吊销营业执照企业的股东权利，并责成其履行清算义务，其立法目的是为了使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尽快进入清算程序，以避免市场主体履约能力的缺陷给其他市场主体造成损失，而非一概否定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所实际发生的私法行为对无过错第三人的法律效果，且上述规定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所涉及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东坑石灰石矿生产承包合同书》（2014年3月）、《东坑石灰石生产承包合同书》（2013年8月）、《补充合同》（2013年9月7日、2013年9月16日）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形式和内容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吴光平作为善意合同相对人并不知晓被上诉人签约时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故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或欺诈、胁迫，并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且双方亦已实际履行合同多年，虽然鑫顺公司超出清算范围与吴光平签订经营性合同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关于“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的规定，但该规定是公司股东应遵守并履行的义务，并非约束与公司交易的第三人，鑫顺公司作为发包方，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仍然与上诉人吴光平签订合同，存在明显的过错，在合同相对方无恶意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鑫顺公司主张与吴光平所签订的合同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吴光平的上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18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龙岩市鑫顺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龙岩市鑫顺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国 柱
代理
审判员 刘 彬 辉
代理
审判员 张 婷 婷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笑平（代）附：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合同的生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严格履行与诚实信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更多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