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5）浙舟行终字第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贤丰。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浩飞，系上诉人方贤丰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跃波，系上诉人方贤丰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新道东路19号。法定代表人陈军，镇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戎波波，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司法所所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应王雷，浙江海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贤丰、钟浩飞、方跃波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人民政府（下称金塘镇政府）城建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5）舟定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贤丰、钟浩飞、方跃波，被上诉人金塘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戎波波、应王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舟山金塘岛互通至大浦口疏港公路工程作为2008年浙江省重点建设预安排项目之一，列入《浙江省公路水路交通“十一五”规划》，项目选址于舟山市金塘镇。2010年6月3日，经浙江省人民政府审批同意该项目建设用地55.4302公顷。本案被拆房屋坐落于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XX路90号、92号、94号，在本次征地范围内。该被拆房屋原系原告方贤丰父母遗产。2009年6月29日，原告方贤丰四兄妹方某甲、方某乙、方某丙等人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涉案房屋按各百分之五十分析给方贤丰、方某甲所有。2013年10月7日，在当地村民委员会的见证下，原告方贤丰与胞兄方某甲签订房屋调剂协议，双方约定，方贤丰和方某甲就原各占50%份额的涉案二层楼房上下各三间及平房一间，调剂成方某甲分得其中上下各两间楼房，方贤丰分得上下各一间楼房和一间平房。同日，在当地村民委员会的见证下，原告方贤丰、钟浩飞与原告方跃波也签订家庭析产分书一份，双方约定，家庭所有的坐落于金塘镇大象村的民宅归方贤丰、钟浩飞所有；将分得的位于金塘镇XX路的遗产楼房和平房，根据相关安置政策，方贤丰、钟浩飞保留最大建筑占地面积后，其余面积分授给一子方跃波。当日，待原告方贤丰与其兄弟方某甲办妥房屋调剂协议，与其子办妥分家析产协议后，被告金塘镇政府在政府办公场所与原告钟浩飞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货币安置协议》，与方跃波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迁建安置协议》。协议签订之时，原告方贤丰亦在现场。协议约定，涉案房屋于2013年10月15日前腾退，并奖励相关费用18638元。后，原告方贤丰以屋内存放的父母灵牌需择日祭祀后再腾退为由要求宽延日期，被告遂答应延期一星期。同年10月22日，在双方未办理房屋交接手续情况下，被告以帮助清理为由，将涉案房屋拆除。同年11月12日，被告将协议中记载的补偿金额33万余元和3.6万余元分别汇入钟浩飞和方跃波的银行帐户。后，原告方贤丰对被告的拆除行为提出异议。同年11月29日，被告与原告钟浩飞达成拆房后另行补偿2万元的协议（协议中小写金额20000万元，大写金额贰万元）。协议约定，收款后方贤丰不得再就被拆房屋提出任何资金补偿问题。当日，被告将2万元汇入钟浩飞银行帐户，钟浩飞出具收条并将上述承诺内容一并写入收条中。2014年，方贤丰以拆迁安置协议未经其签字，被告未全面履行收条中载明的2亿元拆屋补偿款等为由信访。同年12月，原告诉至法院。因诉讼内容和材料问题，经原审法院释明得部分补正后，于2015年3月5日立案受理。原审法院另查明，一、对起诉人方某乙、方某丙、方珠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原审法院先期作出（2015）舟定行初字第11-1号行政裁定，认定上述三人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驳回该三人的起诉。当事人不服上诉后，本院作出（2015）浙舟行终字第23号行政裁定，维持原裁定。在处理上述当事人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期间，本案原审作中止处理。
二、被告于2013年11月12日将协议中记载的补偿金额33万余元和3.6万余元分别汇入钟浩飞和方跃波的银行帐户后，次日，钟浩飞即转走了该笔补偿款。当月14日，方跃波也转走了该笔补偿款。
三、本次土地征收中，原告家庭农村承包地征收补偿协议，亦是由原告钟浩飞出面与当地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征收补偿款17余万元，亦由原告钟浩飞签字领取。原审法院认为，一、舟山金塘岛是宁波—舟山港重要的集装箱港区，金塘大浦口集装箱码头为两港口的合作项目，已经国家批准建设。金塘岛互通至大浦口疏港公路工程建设完成对金塘港区的集疏运网络，促进宁波—舟山港一体化，改善岛上运输交通条件，完善舟山公路网络具有重要作用，该项目符合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
二、金塘岛互通至大浦口疏港公路工程项目经浙江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同意，工程项目建设用地经浙江省人民政府审批同意，该项目征收土地方案已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
三、被告金塘镇政府在组织实施该工程建设涉及的土地征收、房屋拆迁、青苗等各类经济作物及地上附着物补偿等工作中，与原告钟浩飞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货币安置协议》，与方跃波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迁建安置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理由如下，1、协议虽然没有家庭户主方贤丰的签字，但该协议签订之日，原告方贤丰本人也在签字现场，如方贤丰坚决反对的话，其妻钟浩飞也未必能在协议上签字；2、在涉案房屋被拆后，钟浩飞领取了额外补偿款贰万元，并作出不再就拆迁事项再提任何补偿的承诺，原告方贤丰对该节事实亦是明知的；3、从原告钟浩飞以往代表家庭签字惯例看，在本次土地征收中，原告家庭农村承包地征收补偿协议，亦是由原告钟浩飞出面与当地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征收补偿款17余万元，亦由原告钟浩飞签字领取；4、从事后补偿款去向来看，被告于2013年11月12日将协议约定的补偿金额33万余元和3.6万余元汇入钟浩飞和方跃波银行帐户，而钟浩飞即于次日转走了该笔补偿款，方跃波也于当月14日转走了该笔补偿款。5、现三原告主张协议是在威吓、胁迫下签订，非但未提供足够的证据，常人亦难以为信。
四、应予指正的是，土地征收中对达成协议后地上附着物房屋等的强制拆除，在行政诉讼法修订前，应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行政诉讼法修订后，应通过行政非诉途径解决。本案被告虽然与原告达成拆迁安置协议，但在双方未办理房屋交接手续情况下，不经法院审查就自行实施强拆行为，程序明显不当。本案被拆房屋在未办理交接手续前，尚不能完全排除原告的占有、使用权利。但鉴于被告已按照协议约定将房屋补偿款支付给了原告，原告也领取了该补偿款，则原告对被拆房屋不再享有完整的物权。故本案拆除行为虽然程序违法，但行政效力仍存。
五、另外，原告方跃波与方贤丰等人本应分案起诉，经释明后两人无理拒绝。考虑到案件立审因素，本案仍给予并案审理。本案起诉人方某乙、方某丙、方珠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在此不作论述。收条中的补偿金额2万元抑或2亿元一节，按日常生活经验和常识判断，原审法院确认该收条记载的确切金额为2万元。至于方跃波的其他安置事项，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本案被告拆房行政行为程序违法，但行政效力尚存。原告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和赔偿2亿元的讼讼请求，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下称《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
一、确认被告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10月22日拆除坐落于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XX路90号、92号、94号房屋的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方贤丰、钟浩飞、方跃波要求确认与被告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货币安置协议》和《房屋征收补偿迁建安置协议》无效和赔偿2亿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方贤丰、钟浩飞、方跃波负担。宣判后，方贤丰、钟浩飞、方跃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钟浩飞、方跃波分别与被上诉人金塘镇政府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货币安置协议》以及《房屋征收补偿迁建安置协议》均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且上诉人钟浩飞未经上诉人方贤丰授权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
二、被上诉人金塘镇政府并无组织实施征地补偿安置工作的法定职权，应由定海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
三、被上诉人金塘镇政府组织实施征地补偿安置工作违反法定程序，目前向法院提交的征收补偿安置政策等重要材料均系后补，且未经公告；
四、被上诉人金塘镇政府尚未对上诉人被征收房屋进行妥善安置补偿，即强行拆除该房屋，严重侵犯上诉人财产权，应按政府承诺的20000万元标准进行补偿；
五、原审法院审理本案原审严重超过法定审理期限，程序违法。综上，上诉人方贤丰、钟浩飞、方跃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塘镇政府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钟浩飞、方跃波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协议合法有效，事实清楚。被上诉人系受项目用地单位的委托对征地范围的房屋进行拆迁安置补偿，并将有关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等进行了公告。2013年10月7日，上诉人钟浩飞、方跃波分别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货币安置协议》以及《房屋征收补偿迁建安置协议》，当时，上诉人方贤丰也在场，其并未对协议的签订提出任何异议。2013年11月12日，被上诉人根据协议约定分别向钟浩飞、方跃波的银行账户中汇入33万元及36000元，上述补偿款已被上诉人转账至其他账户。上述事实表明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钟浩飞、方跃波虽一再强调其签订上述协议系受被上诉人威吓、胁迫，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印证。故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认定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与客观事实一致；
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钟浩飞于2013年11月29日出具的收条，其载明的金额应为2万元，符合客观事实及社会常理；
三、本案原审未超过法定审理期限；
四、关于拆除房屋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在新修订《行政诉讼法》正式实施前，该行为属于民事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房屋时，上诉人已经将房屋腾空，只是缺乏一个移交手续。因此，该拆除房屋行为不属于行政行为，不应认定为违法，仅属违约。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上诉人方贤丰、钟浩飞、方跃波的原审诉讼请求为：
一、确认对涉案房屋偷拆灭失行为违法、协议无效；
二、判令被告按国家有关规定进行补偿安置；
三、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房屋经济损失、屋内财物损失，及2013年11月29日确定的损失计人民币20000万元。上述三项诉讼请求涉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实施征收安置补偿，以及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两个行政行为，上诉人同时对该两个行政行为提起诉讼，属诉讼请求不明确。而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货币安置协议》以及《房屋征收补偿迁建安置协议》系受胁迫，应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并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另，因上诉人钟浩飞、方跃波分别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货币安置协议》以及《房屋征收补偿迁建安置协议》，该二人属于不同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不能作为共同原告在同一案件中对不同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综上，上诉人方贤丰、钟浩飞、方跃波的原审起诉并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原审法院不应予以受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
裁定如下：
一、撤销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5）舟定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方贤丰、钟浩飞、方跃波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卫东
审 判 员 周 杰
代理
审判员 柯艳娇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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