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琼97民终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市教育局四更中心学校。法定代表人文绍扬，该学校校长。委托代理人黄渡明，海南邦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彦，女，汉族，农民，系死者文某明的母亲。委托代理人魏道言，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娇，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方市教育局四更中心学校（以下简称四更学校）与被上诉人陈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四更学校不服东方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字第544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文某明系陈彦与文定川之子，生前就读于四更学校五年级（2）班，2014年10月10日上午提前于10时33分54秒离开学校。文某明离开学校回到家后，邀约同学一起到旦场码头游泳，在游泳过程中文某明不慎溺水，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当天，外婆获悉文某明溺水死亡的消息后，悲痛万分，最终导致脑出血于同日死亡。原审另查明：文某明溺水死亡的第二天，四更学校领导班子出于人道主义，把3000元钱交给文定川的叔叔文克富，文克富把钱交给了文定川的父亲文克勤，用于文某明死亡后的丧葬费。2015年7月8日，陈彦向东方市人民法院起诉四更学校，请求法院判决四更学校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69646.50元。项目及金额具体为：1、死亡赔偿金166860元（8343元／年×20年）；2、丧葬费22786.50元（45573元×0.5）；3、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原审法院认为：陈彦之子文某明生前系四更学校五年级（2）班学生，是限制行为能力人。2014年10月10日上午提前于10时33分54秒离开学校，文某明在学校正常上课期间离开学校，学校教师不加监管，校门口执勤保安不加制止，文某明离开学校后又未及时通知陈彦，致使文某明处于无人监管的境况，给文某明溺水死亡创造了条件。四更学校虽然在日常的管理和教育方面制定了相关规定，但在执行过程中，门卫制度落实不到位，使学生轻易进出校门，在管理上存在疏漏；在安全教育方面，也存在不足。因此，四更学校对文某明溺水死亡有一定过错。陈彦之子文某明溺水死亡时已近13周岁，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应对与其年龄和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负责。文某明应知下河游泳不对，下河游泳有溺水死亡的危险，却邀约同学一起下河游泳，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文某明自己有过错。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文某明在校期间系走读生，其父母有责任督促孩子放学后按时回家，并根据自身的年龄、认知能力，避免和消除相应的危险。而本案中，文某明离开学校回到家后，邀约同学一起到河里游泳，属故意行为，同时也是造成其溺水死亡的直接原因，其主要原因是文某明不注意自身安全所致，其监护人应承担主要责任。陈彦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陈彦应承担90%的责任，四更学校承担10%的责任为宜。关于陈彦要求赔偿的项目及数额。参照《2014-2015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丧葬费22786元（45573÷12×6=22786）、死亡赔偿金166860元（8343×20=166860）；虽然文某明的死亡给陈彦及家人带来长期的痛苦，但本次事故中陈彦承担主要责任，过错较大，对陈彦要求支付8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过高，酌情支持5000元。综上所述，四更学校应赔偿陈彦丧葬费22786元、死亡赔偿金166860元，共计189646元的10%即18964.6元，加上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合计23964.6元，扣除原先已给付的3000元，还应赔偿20964.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东方市教育局四更中心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之子文某明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23964.6元。
二、驳回原告陈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8.2元（原告陈彦申请缓交），由被告东方市教育局四更中心学校负担144.8元，原告陈彦负担1303.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更学校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一审认定文某明事发当天上午提前离校，证据不足。一审认定文某明2014年10月10日上午10：33：54从学校设有保安并设有监控器的门口离开学校。以上事实认定错误。四更学校2014年10月10日上午放学时间为10：40。放学时间与铃声系电脑设置自动广播。学校监视器是东方市教育局2013年统一安装，没有调整校正，其显示时间与北京时间存在误差。从四更学校与陈彦已提供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到，事发当天上午，文某明10点33分54秒走出校门时，已有成群学生放学离校，符合学校正常放学返家的情形，因是正常放学，学校保安不会阻止。一审判决仅仅以与北京时间误差6分6秒的监控器显示的时间认定文某明提前离校，与事实不符，证据明显不足。
二、一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四更学校承担10%过错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首先，一审将陈彦提交的证据1监控视频截图与四更学校提交的证据4视频资料，作为认定四更学校管理不善的证据；对四更学校证据1、2、3不予采信，属于证据采信错误；其次，一审判决四更学校承担10%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四更边防派出所调查，文某明放学后与蒙厚杰等5位同学放学回到家中，11点10分在家中摘椰子；11点55分，文某明提议并带5位同学从家中出发，到附近旦场码头处游泳；中午约12点溺水。文某明从学校离开家到返回家中这一时间段并没有发生事故，由于陈彦疏于监管，文某明不理会学校的安全教育与告诫警示，在中午擅自结伴去河中游泳。发生溺亡事故时，是在学校管理职责之外。文某明溺亡与四更学校并无法律上因果关系，属于法律规定学校不承担事故责任的法定情形。另外四更学校是公办学校，由政府财政开支，国家不应为陈彦监管不力造成的后果买单。一审判决四更学校承担10%的侵权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仅有损社会公共利益，而且将产生不良社会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
一、撤销东方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字第5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彦的诉讼请求。陈彦答辩称：
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四更学校称学校监控器时间没调整，存在误差是生活常识，这是对事实的歪曲。文某明是五年级二班的学生，当时上午最后一节课应当由老师上课，因老师请假无人上课，导致一节课无人监管，也导致10点33分时就有该班学生离开学校，到10点33分54秒，文某明走出了设有保安亭的校门口，离开时学校并没有到放学时间，门卫也没有进行阻拦，这也充分证明学校的管理不善，存在严重的漏洞，从走出学校门口的学生来看，并没看出是正常的放学时间。
二、上诉人的管理漏洞与事故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发生事故后，班主任老师赶到了事发现场，却并未在第一时间通知家长，家长是通过旁人得知事故的，当家长和学校沟通时，学校却不承认文某明当天到校上课的事实。
三、陈彦的丈夫在两个孩子未满2岁时就离家出走，陈彦一人独自抚养孩子长大，如今却飞来横祸，陈彦70岁的老母于同一天悲伤过度脑出血死亡。其母亲之前的身体是非常健康的，所以此次事故给陈彦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四更学校对文某明的溺水死亡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四更学校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之一是，未成年学生的人身伤害事故发生在学校对学生教育、管理和保护的期间，即学生是在学校的管理之下，如果脱离了学校的管理，学校不再对学生的损害结果承担责任。本案文某明与同学放学后离开学校约同学游泳，是在放学期间发生的事故，并且发生事故的地点并不在学校内，一审判决由四更学校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明确了学校对未成年人所负的是一种教育、管理和保护责任。未成年学生与学校之间的关系，从本质上来讲是一种教育关系，如果将学生放学后在外发生的意外事故定位为学校的监护责任，对学生加以特别保护，对学校是不公平的，最终损害的将是学生的利益。原审认为：“文某明在学校正常上课期间离开学校，学校教师不加监管，校门口执勤保安不加制止，文某明离开学校后又未及时通知陈彦，致使文某明处于无人监管的境况，给文某明溺水死亡创造了条件，为此四更学校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即使文某明提前几分钟放学离开学校，其离校后回到家中已是正常放学时间，其回到家中后再去游泳，学校对学生回家之后在校外自行组织的活动无法防范，不存在任何过错，不能因此而认定学校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认定四更学校为侵权人，适用法律不当。文某明及其家庭的遭遇虽令人同情，但该后果并非四更学校所造成，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四更学校上诉称文某明的溺亡与四更学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撤销东方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字第54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陈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8.23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陈彦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德红
审判员 赖永驰
审判员 崔岱昕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淑骞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第四十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关注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