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09民终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彦，男。委托代理人佟良跃，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叶，女。委托代理人佟良跃，男。上诉人（原审被告）七台河市矿业精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住所地七台河市桃山区大同街。法定代表人张玉春，职务院长。委托代理人康伟丽，女。委托代理人樊立聃，男。
上诉人张明彦、周叶与上诉人七台河市矿业精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以下简称七煤总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七台河市桃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桃民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明彦、周叶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佟良跃，上诉人七煤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康伟丽、樊立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张明彦、周叶之子张庆城（1994年6月2日出生）于2013年5月4日18时许，因患肠梗阻入住七台河警官医院治疗，于5月7日10时许转入七煤总医院住院治疗。5月8日晚8时许张庆城因疼痛难忍，在七煤总医院普外科四楼跳至窗外坠楼死亡，经七台河市公安局桃山分局立案侦查认定张庆城系自杀死亡。嗣后于2013年6月26日七台河市人民医院病理科对其进行了病理检查并出具病理检查报告书：张庆城因高空坠落，致颅底粉碎性骨折、多处颅脑损伤、肺出血、肝破裂等引起循环、呼吸衰竭，导致死亡。腹腔内小肠粘连，结肠及阑尾炎病变演变过程，建议请专家组结合死者生前发病时所表现的临床症状、体征及各实验室检查等予以综合分析判断。该事故经七台河市医学会于2014年9月19日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为：1、诊断正确；2、治疗正确；3、不具备手术适应症（保守治疗逐渐好转）；4、不足之处：医患双方沟通不充分，病情解释不到位，家属不理解。结论为：不构成医疗事故。张明彦与周叶认为七煤总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要求其赔偿，七煤总医院以无过错为由拒绝赔偿，故张明彦与周叶提起诉讼。原审判决认为，张明彦与周叶之子张庆城到七煤总医院进行治疗，双方即产生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张庆城在医院治疗期间，因疼痛难忍即跳楼身亡，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确认系自杀，属其自身行为，应承担主要责任。七台河市医学会鉴定书的鉴定结论也认定张庆城在七煤总医院的治疗过程中诊断和治疗均是正确的，且不构成医疗事故，但鉴于医学会鉴定书中亦认定不足之处即七煤总医院“在医疗服务过程中与患者及家属沟通不充分，病情解释不到位，家属不理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七煤总医院在医疗服务过程中尚有不足之处，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关于张明彦、周叶诉请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各项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医疗费7882.56元，鉴于该费用系治疗张庆城原发病所产生的费用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支持10000.00元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
一、七煤总医院于判决生效后赔偿张明彦、周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各项鉴定费用合计430557.00元的20%即86111.40元，由张明彦、周叶自负80%即344445.60元。驳回张明彦、周叶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3.00元由七煤总医院承担20%即530.60元，由张明彦、周叶自行承担80%即2122.40元。
上诉人张明彦、周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属于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原审判决仅因死者张庆城属自杀行为，就认定由上诉人张明彦、周叶承担主要责任是错误的。
二、原审判决仅根据七台河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作为定案依据错误：1、该鉴定属于行政鉴定，在当事人有争议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该鉴定所依据的医院病案中“张明言”签字系伪造。3、医学会与医院之间是同行关系，难免有同行情结。
三、张庆城到七煤总医院治疗肠梗阻，但实际上，医院并没有将张庆城的病治愈，且因医疗过错导致了张庆城死亡，故治疗费用应当退还。综上，上诉请求：
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张明彦、周叶原审各项诉讼请求。
二、上诉费用由七煤总医院承担。
上诉人七煤总医院针对张明彦、周叶的上诉答辩称，一、张庆城是自杀身亡，七煤总医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二、原审判决不应当以七台河市医学会的鉴定即认为七煤总医院沟通不到位，事实上七煤总医院的工作人员已做了充分解释，解释之后当事人不理解，不应认定医院有过错。
三、七煤总医院是医疗服务机构，而不是保险公司，不可能保障每一个患者在入院之后都能完全治愈并出院，本案中张明彦、周叶以医疗合同纠纷为由对七煤总医院起诉，其应证明诊疗过程存在违约的事实，肠梗阻虽然没有治愈，但不能证明医疗行为存在不当和过错。
上诉人七煤总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张明彦与周叶之子张庆城死亡原因系自杀，说明对于死亡的损害结果，其主观心态为故意。
二、七煤总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处置不当及对患者置之不理的情形，更无违约之处，张庆城患不完全性肠梗阻，七台河市医学会鉴定书分析意见为：“院方诊断和治疗正确，保守治疗便可好转，患者张庆城未达到必须进行手术的质征。”医院的医疗原则是采取适当的和最小损害的处置方式，如果急于手术会造成患者不必要的损伤和导致很多不必要的并发症，更不利于患者的健康。
三、医疗实践中，总有患者因病痛产生轻生的念头，如果选择在医院自杀，可以为其家人带来经济赔偿，可能会大大助长患者在医院自杀的概率，也不利医疗卫生事业的健康发展。综上，请求改判七煤总医院不承担责任，驳回张明彦、周叶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明彦、周叶针对七煤总医院的上诉答辩称，一、七台河市医学会的鉴定书依据的是七煤总医院伪造的病案。
二、七煤总医院认为其解释到位了，却未提供证据证明，二审中，虽有医生作证，但属于自己为自己作证，不符合法律规定。
三、七煤总医院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强调死亡结果，而规避了行为过程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受害人张庆城自杀是因为承受不了疼痛，而医院没有为其解决疼痛，张庆城病案中没有止痛药，说明医院没有实施正当的医治行为。二审中，上诉人张明彦、周叶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七煤总医院向本院提供了证人孙广波（七煤总医院医生）的当庭证言。上诉人七煤总医院认为该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医生与患者张庆成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和适当的处置，不存在沟通不到位的问题，故原审认定七煤总医院有过错是错误的。上诉人张明彦、周叶质证称，该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原因如下：
一、证人是七煤总医院的医生，等于自己为自己作证，不具有证明力。
二、证人证言与医嘱所反映的客观事实相违背，但证明了七煤总医院的过错之处：1、患者入院腹部疼痛激烈，确诊后仅用了一支止痛药，镇痛半小时。从镇痛半小时之后到受害人跳楼自杀10个小时，没有采取任何镇痛药物，说明诊断方法和治疗手段均没有对患者起到安抚作用。2、该证人证明患者入院后，医生只谈了确诊和治疗方案，没有随着病情的变化和病人家属沟通。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另查明：上诉人张明彦、周叶于2013年5月7日至5月8日预交张庆城肠梗阻治疗费用6500.00元，于2013年5月14日补交张庆城抢救费用1382.56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7882.56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明彦、周叶之子张庆城到上诉人七煤总医院进行治疗，双方因医疗服务合同产生纠纷，主要争议焦点为七煤总医院是否应当对张庆城的死亡后果承担过错责任，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原审判决考虑张庆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死亡原因为自杀，确定由张明彦、周叶承担主要责任，即80%责任，七煤总医院因在诊疗过程存在“与患者沟通不充分，病情解释不到位，患者家属不理解”的过错，承担次要责任，即20%责任。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张明彦、周叶主张七煤总医院应当全额承担赔偿责任，并对原审判决所依据的医学鉴定提出异议，认为七台河医学会的鉴定所依据的张庆城病案有伪造现象，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张庆城病案中确定非张明彦本人签字的材料为“张庆城家属告知书”，该材料系张庆城死亡后形成，且七台河医学会的鉴定已确认七煤总医院存在的不足之处为“医患双方沟通不充分，病情解释不到位，家属不理解”，说明该鉴定并未采信此份材料，即不存在依据伪造材料进行鉴定的问题。上诉人七煤总医院则主张其对张庆城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认为七台河市医学会的鉴定确认其“医患双方沟通不充分，病情解释不到位”与事实不符，并提供了张庆城住院时主治医生孙广波的当庭证言，预证明七煤总医院在张庆城的诊疗过程中已进行充分必要的医患沟通。证人孙广波当庭证明：（张庆城）入院时（2013年5月7日）有一个常规的沟通；张庆城死亡的当天（2013年5月8日）该证人不是主班，是副班，副班的工作时间比较随机；张庆城死亡时，证人已下班，不在现场。因此该证人证言并不能充分有效地证明七煤总医院的上述证明观点。综上，在双方当事人均无充足有效证据推翻七台河医学会鉴定内容，且鉴定程序合法的情况下，该鉴定意见依法应予采信。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判令七煤总医院承担过错责任，但该条款规定的过错责任是指医疗机构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医疗机构因未尽到上述相关告知义务，而造成患者损害后果的，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本案中，张庆城的死亡原因不是医院的诊疗行为，而是其自身原因，系自杀，故原审判决依据此条款判令七煤总医院承担过错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但考虑张庆城死亡发生在其住院治疗期间，是在张庆城的家属找医生沟通病情未得到答复，再次找医生时，张庆城跳楼自杀，且七煤总医院在张庆城诊疗过程中确实存在“医患双方沟通不充分，病情解释不到位”情况，虽不能因此导致张庆城死亡结果，但亦属履行医疗服务合同有瑕疵，依据公平原则，由七煤总医院承担相应补偿责任为宜。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同时考虑补偿责任的性质以适当、公平为原则，本院酌定由七煤总医院给付张明彦、周叶一次性补偿款80000.0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
一、撤销七台河市桃山区人民法院（2015）桃民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七台河市矿业精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张明彦、周叶一次性补偿款800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明彦、周叶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七台河市矿业精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的上诉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7959.00元，由上诉人七台河市矿业精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承担3000.00元，由上诉人张明彦、周叶承担495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英
审 判 员 董树全
代理
审判员 解 涵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曲云潇 来源：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