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29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万炫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清溪镇重河工业区河板桥鸿业街*号*楼。
法定代表人：刘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建、杨瑞，分别系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辅助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冉龙江。
委托代理人：饶小庆，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万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炫公司）与上诉人冉龙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清民一初字第209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冉龙江于2013年9月16日入职万炫公司，担任喷涂部经理一职，没有参加社会保险。万炫公司主张，冉龙江在2013年9月16日入职当天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并提供了一份签订日期为2013年9月16日的劳动合同予以证明其主张。冉龙江对万炫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予以确认，对该劳动合同的内容不予确认，并提供了一份签订日期为2014年4月4日、合同内容空白但加盖有万炫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主张其入职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后在2014年4月4日才补签了一份空白的劳动合同，但冉龙江并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万炫公司对冉龙江的上述主张不予确认，并对加盖在该劳动合同上的“东莞市万炫实业有限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冉龙江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12000元，且万炫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其发放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的工资，并提交了一份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予以佐证其主张。万炫公司对该主张不予确认，并主张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上显示的记录不是万炫公司发放的工资，万炫公司是以现金发放员工工资的，但万炫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冉龙江在职期间的工资领取情况及工资台账资料。根据冉龙江提供的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显示，冉龙江在2013年11月28日收到2013年10月工资10594元、在2013年12月25日收到2013年11月工资12000元、在2014年1月19日收到2013年12月工资11800元、在2014年3月5日收到2014年1月工资5196元、在2014年3月22日收到2014年2月工资9121元、在2014年4月28日收到2014年3月工资11438元。2014年5月6日，冉龙江向万炫公司快递一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万炫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万炫公司确认有收到该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没有为冉龙江购买社保，但反驳称冉龙江在2014年4月30日下午开始没有回厂上班。冉龙江主张，万炫公司没有发放其2014年4月1日至5月8日期间的工资共15273元。万炫公司只确认没有发放冉龙江2014年4月的工资，且对冉龙江所主张的工资数额不予确认。另外，冉龙江从2014年4月30日后就没有向万炫公司提供劳动。2014年5月9日，冉龙江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清溪仲裁庭申请仲裁，要求万炫公司支付其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14年7月28日，仲裁庭作出东劳人仲清溪案非终字（2014）30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冉龙江与万炫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并由万炫公司支付冉龙江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414元、2014年4月的工资12000元及2014年5月1日工资60.23元，驳回了冉龙江提出的其他申诉请求。万炫公司与冉龙江均不服上述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先后提起诉讼。再查，2014年10月16日，万炫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冉龙江提供的劳动合同上加盖有“东莞市万炫实业有限公司”的印章进行真实性鉴定，万炫公司认为该印章为假冒印章，并非出自万炫公司的真实公章。再查，2014年10月30日，原审法院发函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清溪商业街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清溪支行）调取了在2013年11月28日、2013年12月25日、2014年1月19日、2014年3月5日、2014年3月22日及2014年4月28日与冉龙江在该行的账户（账号为62×××74）发生交易的相对方的账户资料。根据该行回复的交易详情单显示，在上述日期中与冉龙江发生交易的相对方均是彭伟（账号为62×××76）。2014年12月8日，原审法院再次发函至农行清溪支行调取彭伟的上述银行账户在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的交易明细对账单。从农行清溪支行提供的彭伟的交易明细显示，万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征有多次转账支付彭伟备用金的交易记录；彭伟有多次转账给冉龙江的交易记录，且交易摘要为工资；彭伟有转账给胡金丽、胡长金、陈基平、尤冬生、但海霞等万炫公司的涂装部员工的交易记录，且交易摘要为工资。2014年12月12日，原审法院发函至东莞市社会保障局清溪分局调取了万炫公司有无为刘征、陈基平、陈伟华、尤冬生、何刚、易辉、梁承萍、胡建文、冉龙江、胡金丽、胡长金购买社保的情况。东莞市清溪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仅提供陈伟华、胡建文的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并表示除了陈伟华、胡建文外，没有查到万炫公司有为上述人员购买社保的记录。万炫公司对原审法院调取的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并主张万炫公司与彭伟没有任何劳动关系，且万炫公司亦没有委托彭伟代为发放员工工资，因彭伟与万炫公司有承包关系，所有才显示万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征有转账给彭伟，万炫公司不清楚彭伟为何转账给其部分员工。冉龙江对原审法院调取的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并主张从万炫公司提交的涂装部员工名单及法院调取的上述材料可看出彭伟有为万炫公司代发员工工资。另查，东莞市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2506元／月。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前述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原审法院向农行清溪支行及东莞市社会保障局清溪分局调取的材料、质证笔录及庭审笔录附卷为证。原审法院认为，万炫公司与冉龙江对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无异议，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依法受劳动法律法规的保护和调整。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万炫公司应否支付冉龙江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二是万炫公司应否支付冉龙江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三是万炫公司应否支付冉龙江离职前的工资。针对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均确认，冉龙江于2013年9月16日入职万炫公司。万炫公司提供一份签订日期为2013年9月16日的劳动合同，主张双方在冉龙江入职当日即签订了劳动合同。冉龙江对该劳动合同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劳动合同的内容不予确认，并提供了一份签订日期为2014年4月4日的空白劳动合同，主张其入职时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后在2014年4月4日才补签了一份空白的劳动合同，但冉龙江对此上述主张并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万炫公司主张的劳动合同签订情况予以采信，对冉龙江所主张的不予采信。对于冉龙江诉请要求万炫公司支付2013年10月16日至2014年5月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标准最高不得超过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本案中，万炫公司未依法为冉龙江购买社会保险，现冉龙江以“万炫公司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万炫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故对于冉龙江诉请要求万炫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万炫公司诉请无需支付冉龙江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冉龙江主张其工资是由彭伟代万炫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发放的，其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数额为12000元／月。根据原审法院向农行清溪支行调取的冉龙江、彭伟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万炫公司提供的《涂装部入职人员名单》显示，彭伟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4月期间与冉龙江存在转账交易记录，上述交易摘要均为工资；且彭伟与万炫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征及部分涂装部的员工存在多次的转账交易记录，交易摘要为备用金或工资，且万炫公司没有提交冉龙江在职期间的工资支付凭证等有效证据证明冉龙江的工资情况。故原审法院对冉龙江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又冉龙江在万炫公司的工资年限为7个月又21天，其月平均工资高于东莞市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万炫公司应当向冉龙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518元（2506元／月×3倍×1个月）。针对焦点三。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法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应当在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当日结清并一次性支付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冉龙江从2014年4月30日开始没有上班，并在2015年5月6日向万炫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现双方均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但对劳动关系解除的具体日期存在争议。万炫公司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4年4月30日解除，其仅同意支付冉龙江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冉龙江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5月8日才解除，万炫公司应当支付其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5月8日期间的工资。由于2014年5月1日是国家法定节假日，且冉龙江在2014年5月2日至2014年5月8日期间并没有向万炫公司提供劳动，故万炫公司应当支付冉龙江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5月1日的工资，万炫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支付冉龙江上述期间的工资，对于万炫公司诉请无需支付冉龙江2014年4月及2014年5月1日的工资，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冉龙江在2014年5月2日至2014年5月8日期间并没有向万炫公司提供劳动，故对于冉龙江诉请万炫公司支付其2014年5月2日至2014年5月8日期间的工资，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冉龙江主张其2014年4月的工资为12000元，且根据万炫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初始工资为1310元／月（日工资为60.23元／日），故万炫公司应当支付冉龙江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5月1日的工资为12060.23元（12000元＋60.23元）。对于万炫公司申请对冉龙江提供的劳动合同上的“东莞市万炫实业有限公司”印章进行真实性鉴定，由于该劳动合同的内容是空白的，且该印章的真实性的认定与本案的事实认定没有直接关系，为了防止增加当事人的诉讼成本及造成诉讼资源的浪费，原审法院不予准许万炫公司的该鉴定申请。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
一、确认万炫公司与冉龙江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
二、万炫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冉龙江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518元及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5月1日的工资为12060.23元，合计19578.23元；
三、驳回万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四、驳回冉龙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0元，由万炫公司负担。一审宣判后，冉龙江、万炫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冉龙江上诉称：冉龙江于2013年9月16日入职时，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4月4日，万炫公司拿三份空白劳动合同（无任何内容及签章）给冉龙江签名，冉龙江便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字次日，冉龙江找万炫公司要求拿回一份劳动合同，万炫公司便拿一份劳动合同给冉龙江，但仍然是无任何内容及签章的空白劳动合同。在冉龙江的要求下，万炫公司才在空白劳动合同首页甲方处和末页落款处盖章，但仍有两份空白的劳动合同在万炫公司。冉龙江在一审过程中，对万炫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确认的只是冉龙江签名的真实性，但签名时，合同内容是空白的，且冉龙江在落款处没有写上日期。2014年5月，双方产生劳动争议，冉龙江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万炫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等。万炫公司为了应对仲裁，匆忙拿出冉龙江签订的空白劳动合同填充内容，由文员在落款处签“张勇”字样，并盖行政部章。同时，甲、乙双方落款处的日期也是文员填写的。冉龙江认为，万炫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并未成立，不应认定万炫公司与冉龙江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落款处的“张勇”不是张勇本人签名，而是由行政文员代签。同时，张勇不是万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劳动合同落款处的盖章是“东莞市万炫实业有限公司行政部”字样的部门章，签订劳动合同必须盖用人单位的公章，劳动合同依法才能成立。劳动合同落款处的日期，阿拉柏数字字样相同，甲、乙双方的日期都是由文员填写。劳动合同的固定期限处和试用期期限处的年月日存在修改，明显可以看出是为了应付仲裁文员作假的。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冉龙江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万炫公司支付2013年10月16日至2014年5月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0355元。万炫公司上诉称：
一、冉龙江执意不参与购买社保，万炫公司无须承担相关责任。因不愿意承担社保中自身应支付的部分，冉龙江执意不参与购买社保，万炫公司一再劝说无果，故冉龙江不能以未购买社保为由与万炫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万炫公司亦无须向冉龙江支付经济补偿金。
二、冉龙江拒绝领取工资等同于放弃了工资所有权。2014年5月10日，万炫公司通知冉龙江返回工厂交接工作并领取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的工资共9000元，冉龙江马上明确拒绝返厂也不愿前往领取工资，万炫公司一再说明拒绝领取工资等同于放弃工资所有权，冉龙江在充分了解的情况下仍表示拒绝，故万炫公司再无向冉龙江支付工资的责任。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万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万炫公司无须向冉龙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518元、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5月1日的工资12060.23元及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冉龙江承担。冉龙江、万炫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就对方的上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双方在二审期间皆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根据万炫公司提供的有冉龙江签名的劳动合同显示，万炫公司已经与冉龙江签订了期限为2013年9月16日至2014年12月16日止的劳动合同，该合同期限的到期日虽有修改痕迹，但可见修改前的到期日期与合同的起始日期一致。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仅对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出的问题予以审查。围绕双方的上诉，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万炫公司是否需要向冉龙江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冉龙江于2013年9月16日入职，根据万炫公司提供的有冉龙江签名的劳动合同显示，万炫公司已经与冉龙江签订了期限为2013年9月16日至2014年12月16日止的劳动合同，该合同期限的到期日虽有修改痕迹，但可见修改前的到期日期与合同的起始日期一致，故本院对万炫公司关于出现笔误导致修改的主张予以采纳。另，该劳动合同的落款虽盖的是“东莞市万炫实业有限公司行政部”的公章，但因劳动合同的签订与公司的行政职能相关，因此，冉龙江关于劳动合同未成立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双方已经签订劳动合同，冉龙江主张万炫公司应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万炫公司是否应向冉龙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万炫公司主张因冉龙江不愿意承担社保中自身应支付的部分，故未能购买社保，但对此，万炫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万炫公司未依法为冉龙江购买社会保险，冉龙江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万炫公司主张无需向冉龙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万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冉龙江2014年4月1日至5月1日的工资，原审法院认定万炫公司应向冉龙江支付前述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冉龙江与万炫公司的上诉理据均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冉龙江与东莞市万炫实业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叶志超
代理
审判员 陈美苑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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