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绍商终字第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子坚。
委托代理人：姚波、盛雅欢，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晓云。
委托代理人：何高峰、章炯，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
被告：王惠琴。
上诉人孙子坚为与被上诉人胡晓云、原审被告王惠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4）绍越商初字第3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
审判员董伟担任
审判长、
代理
审判员季璐璐、杨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8月27日、2015年11月26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5年10月20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孙子坚的委托代理人姚波、被上诉人胡晓云及其委托代理人章炯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上诉人孙子坚及其委托代理人姚波、被上诉人胡晓云及其委托代理人章炯、原审被告王惠琴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上诉人孙子坚及其委托代理人盛雅欢、被上诉人胡晓云及其委托代理人章炯、原审被告王惠琴到庭参加询问。因案情复杂，报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8日，被告孙子坚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胡晓云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13年2月7日，原告向柳伟君汇入30万元，2013年2月8日，原告向被告孙子坚汇入120万元，2013年2月19日，原告向胡仁良汇入40万元。2013年4月12日，2013年5月16日，2013年6月8日，被告孙子坚分别向原告汇入6万元。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孙子坚除该三笔3万元之外，另以现金形式支付了6万元，即被告孙子坚前四个月利息均已付清。2014年9月13日，被告孙子坚向原告发送短信一则，内容为：“王总好！我向胡晓云借款贰佰万元及利息到八月底开始分三期付清。谢！孙子坚。”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
一、原告与被告孙子坚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二、若有，则原告与被告孙子坚有无约定利息。根据原告与被告孙子坚在借条中的约定，被告孙子坚向原告借款为200万元，且原告提供了190万元的汇款依据，并称另外10万元系现金交付；另，被告孙子坚在短信中陈述借款贰佰万元；据此，可认定被告孙子坚向原告借款200万元的事实存在。对于利息，虽原告与被告孙子坚在借条中未明确约定，但被告孙子坚在短信中提到利息其会归还；且被告孙子坚分四次每次归还原告6万元，从打款的特征来看，被告孙子坚支付款项为每月一次，每次支付的款项均一致，且原告与被告孙子坚的借款本金为200万元；综上，可认定原告与被告孙子坚之间约定了借款利息，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综上，原告与被告孙子坚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
原告与被告孙子坚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孙子坚在合理期限内归还，现被告孙子坚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显属违约，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孙子坚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该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与被告孙子坚约定的利率过高，该院依法予以调整，且被告孙子坚已分四次归还原告本息各6万元，该院依法予以扣减。经该院核算，扣减后，尚余本金1906762.9元。对原告要求被告王惠琴共同归还上述借款的诉讼请求，虽然在借款之时两被告系夫妻，但是原告出借给被告孙子坚的款项金额巨大，已经超出夫妻一方日常家事代理的范围。
被告孙子坚若因夫妻共同生活、经营所需对外重大负债的，应当与被告王惠琴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原告出借款项给被告孙子坚，应当尽到必要的审慎义务，注意到被告孙子坚的配偶是否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以确保其债权的安全性，除非被告孙子坚在对外重大举债时，具有足够的表象反映，且可以令原告相信被告孙子坚已经与其配偶达成一致意见，或其配偶亦有举债的意思表示。原告未提供被告孙子坚向其借款时，具有足以令其相信两被告夫妻共同举债合意的相关证据，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王惠琴共同偿还上述借款本息的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孙子坚归还原告胡晓云借款本金1906762.9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6月8日起均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胡晓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960元，由原告负担1443.3元，由被告孙子坚负担29516.7元。
上诉人孙子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本案的借款并非是上诉人出面向被上诉人所借的款项，而是借据上的担保人胡仁良出面向被上诉人所借的款项，因借款当天胡仁良在江西，不在绍兴，上诉人受胡仁良之托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据。胡仁良在本案中是共同借款人，而非担保人。被上诉人仅起诉上诉人，没有将胡仁良列为被告，是因为胡仁良与被上诉人存在特殊的利害关系，从而造成一审无法查清作为共同借款人的胡仁良在2013年6月16日后归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情况。2、借据项下的借款上诉人只收到120万元，其余的80万元并未收到，上诉人也没有委托他人收取该80万元。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汇款凭证，2013年2月7日其向柳伟君汇入30万元，但上诉人不认识柳伟君，且汇款时间在上诉人借款之前。2013年2月19日其向胡仁良汇入40万元，系胡仁良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上诉人并未委托胡仁良收取款项。3、上诉人从未发送过被上诉人举证的短信，该短信实际系被上诉人向王总借钱暂时还不了，借用上诉人手机发送短信让王总放心，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不认识王总。短信发送的时间并非2014年9月13日，一审对短信的发送时间认定错误。4、上诉人出具的借据没有约定利息，一审仅凭上诉人分四次归还的款项数额就推断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系认定事实错误。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六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交付借款200万元及双方约定利率为月利率3%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后果。2、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未依职权对短信进行调查系适用法律错误。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以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条之规定，本案借款属于无偿借款，不支付利息。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利息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96万元或发回重审；
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胡晓云在二审中辩称：
一、关于上诉人是否系借款人的问题，根据双方约定及借条载明的内容，双方就借款已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借款的行为，表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生效。上诉人按月支付等额利息及短信内容，均可证明上诉人系借款人。上诉人称系受胡仁良之托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据与事实不符。
二、关于上诉人收到借款金额的问题，被上诉人已按约交付了200万元款项，上诉人所发的短信也承认应归还被上诉人200万元借款及利息。上诉人按200万元借款以月息3分支付被上诉人每月6万元的利息，也可以印证上诉人已收到200万元借款的事实。
三、关于手机短信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时承认号码系其本人的手机号码，该条短信也是从上诉人手机中发出。上诉人认为是被上诉人借用其手机发送的短信，不能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
四、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虽然借据中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利息也可以口头约定。上诉人发送的短信中已明确借款是有利息的。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4个月共计24万元的利息，因此，借款是约定利息的，利息数额也是明确的。
五、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08条第1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六、关于上诉人的诚信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时辩称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款项，在二审的上诉请求中却要求改判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96万元。在上诉状中又称借款并非系其所借，而是受胡仁良之托，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上诉人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王惠琴在二审中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二审中，上诉人孙子坚向本院提出以下申请：1、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上诉人认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要求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要求申请柳伟君、胡仁良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案涉证据短信中所涉及的“王总”出庭作证，以查明案涉款项有无交付。被上诉人胡晓云对上述申请质证认为，上诉人曾让讨债公司的人对被上诉人进行威胁、跟踪，被上诉人也报过警。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并不涉及刑事犯罪，上诉人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上诉人要求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胡仁良一审时也已出庭作证，其余证人一审中也没有涉及到本案债务，故不需要出庭作证。原审被告王惠琴未对上述申请发表意见。本院对上述申请分析认为，对于第1项申请，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短信证据涉嫌诈骗，其也未提供向公安机关报案以及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相关证据，故本院不予准许。对于第2项申请，系上诉人针对案涉借款的部分交付提出异议。因此，柳伟君以及短信内容中涉及的“王总”的个人陈述对于查清款项交付的事实具有一定影响，在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该两证人的基本身份信息及联系方式的情况下，对该两人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对于上诉人要求胡仁良出庭作证的申请，因胡仁良在一审中已经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故对于要求胡仁良出庭作证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依据上诉人提供的柳伟君、王某（“王总”本名系王某的身份已经各方当事人确认）联系地址依法向该两证人送达了出庭作证通知书，其中柳伟君的通知书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被逾期退回，王某于通知开庭当日到庭接受质询。证人王某发表的证人证言称，因胡晓云20**年年底时说需要借钱，故其于2013年2月总共分2次由其妻子的卡汇付给胡晓云1**万元。2014年7月27日下午2点，其收到手机号码为“135××××1262”发送的短信，短信内容为“王总好！我向胡晓云借款贰佰万元及利息到八月底开始分三期付清。谢！孙子坚。”后向胡晓云询问得知因为其一直催胡晓云还款，为了证明钱是借给孙子坚的，所以孙子坚发了该条短信给证人。上诉人孙子坚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因短信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没有发送过相应的短信。证人与被上诉人系朋友关系，有些事情的经过都是听被上诉人转述，与真实的借款过程、支付过程不一致。对于关联性无异议。被上诉人胡晓云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对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可以印证被上诉人的主张，间接印证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200万元借款以及相应利息的事实，为了安抚证人，上诉人发了该条短信，虽然上诉人认为是被上诉人用上诉人的手机发了该条短信，但并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关于利息也可以得到印证，上诉人发给王某的短信中就有利息说明，按照常理，证人借给被上诉人是有利息的，相应的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也是有利息的。证人证言是客观公正的，对于本案的事实有说明的作用。根据有关的规定，申请证人出庭的一方应向证人支付相应的误工费、差旅费等费用。原审被告王惠琴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钱的时候其并不知情，证人陈述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份向其提出借款，2月初就将款项打给被上诉人，借条出具的日期为2013年2月8日，对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钱，为什么被上诉人早就准备好了这一点有疑问。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分析认为，该证人系上诉人申请，双方对于证人的身份均无异议，且证人当庭提交了由上诉人的手机号码发送至其手机的短信，短信内容与被上诉人提供的短信内容一致。
上诉人虽抗辩称该短信系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手机并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所发送，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证人的陈述与被上诉人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二审中，被上诉人胡晓云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录音资料（复制件），以证明上诉人支付了被上诉人4个月利息，每个月6万元共计24万元以及200万元借款的交付和利息约定的经过。该录音是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的，但上诉人之后撤回了该证据。上诉人孙子坚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该份证据当时撤回是因为找不到原件，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审被告王惠琴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分析和认证认为，因该份证据系复制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上诉人对真实性也不予确认，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认定。二审中，原审被告王惠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除“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孙子坚除该三笔3万元之外”应为“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孙子坚除该三笔6万元之外”以及“2014年9月13日，被告孙子坚向原告发送短信一则，内容为：‘王总好！我向胡晓云借款贰佰万元及利息到八月底开始分三期付清。谢！孙子坚。’”应为“2014年7月27日，孙子坚向案外人王某及胡晓云各发送短信一则，内容为：‘王总好！我向胡晓云借款贰佰万元及利息到八月底开始分三期付清。谢！孙子坚。’”外，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胡仁良是否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在借条上签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提出胡仁良系共同借款人的主张，与借条载明的内容及胡仁良的证人证言均不符，在上诉人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二、被上诉人提供的短信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首先，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短信系由其本人手机发送的事实并无异议，上诉人仅抗辩称该短信系被上诉人借用其手机并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所发送，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次，上诉人在二审中申请的证人王某，亦当庭提供了上诉人手机发送给证人的短信，该短信内容与被上诉人提供的短信内容一致，进一步印证了该短信内容的真实性，在上诉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提供的短信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三、案涉借款是否已全部交付。被上诉人为证明案涉借款已全部交付，提供了借条、银行汇款凭据、短信及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上诉人虽抗辩其中的两笔共计70万元系汇给案外人，但其事后向被上诉人及案外人王某发送的短信对已收到全部款项的事实进行了确认，结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部分款项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案涉借款已全部交付的事实。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未实际交付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四、案涉借款有无约定利息。案涉借条中虽未约定利息，但从上诉人发送的短信内容可以显示出双方确就案涉借款的利息进行了口头约定。结合上诉人连续三个月向被上诉人各汇款6万元款项的事实，上诉人对此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3%的陈述形成了高度的盖然性。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过高，原审法院据此予以调整也无不当。综上，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3268元，由上诉人孙子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代理
审判员 季璐璐
代理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佳婧 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