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宁商终字第14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嘉葆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105-6号2013室。法定代表人何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郭蒙蒙，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宝婷，女，1978年10月14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江红琴，��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嘉葆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宝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嘉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蒙蒙、被上诉人许宝婷的委托代理人江红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宝婷一审诉称：2010年9月6日，其与嘉葆公司签订石材供需合同，约定嘉葆公司将南京卓越SOHO工地所需石材委托许宝婷加工进货。所需石材为新疆菊花黄，规格为圆柱板和25mm厚各85㎡和450㎡，合同总价款为230700元，送货至工地现场。合同订立后，许宝婷按约选材、加工，累计供货259512.34元。嘉葆公司仅支付部分货款，尚欠133200元没有支付。经多次催要，嘉葆公司一直没有付款，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嘉葆公司支付欠付的货款1332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嘉葆公司一审辩称：根据合同约定，最终结算以实际供货为主。嘉葆公司多次要求许宝婷提供送货清单进行结算，但许宝婷一直没有提交，直到本案诉讼才看到送货清单。经核对，嘉葆公司仅收到2010年12月6日的石材，金额为116405.46元。许宝婷一直催要货款，嘉葆公司在没有结算的情况下已付13万元，超出供货金额，许宝婷无权再向嘉葆公司主张货款，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
经审理查明：许宝婷原系南京市秦淮区福双石材加工中心（个体工商户）经营者。2014年5月25日，经许宝婷申请，南京市秦淮区福双石材加工中心被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秦淮分局注销登记。2010年9月6日，南京市秦淮区福双石材加工中心（乙方）与嘉葆公司（甲方）签订石材供需合同，约定甲方将南京卓越SOHO工地所需石材委托乙方加工进货。所需石材名称为新疆菊花黄，规格数量分别为圆柱板和25mm厚各85㎡和450㎡，单价为1020元和320元，合同总价款为230700元。送货地点为工地现场，石材送到工地后，由施工方组织卸货，甲方负责验收；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合同款的50%，每批货到现场，再支付40%，安装结束后，付清全部货款。供需合同上乙方负责人为黄祥生。许宝婷提供的送货清单显示，其于2010年9月26日至2010年12月6日，分四次向卓越SOHO工地供应圆弧新疆菊花黄114.123㎡，25mm厚新疆菊花黄447.209㎡。许宝婷依据上述送货清单制作的总结清单显示，货款总额为259512.34元。该总结清单上有铅笔标注：尚欠133200元，欠发票257.90元，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27日。许宝婷称该标注为嘉葆公司会计���书写，嘉葆公司不予认可。嘉葆公司认可收到圆弧新疆菊花黄114.123㎡，货款共计106405.46元。另外一张王某签收的送货清单载明的石材是新疆菊花黄99.568㎡，货款共计31861.76元。审理中，一审法院通知嘉葆公司工作人员王某到庭接受询问，王某陈述其是卓越SOHO工地项目负责人并负责收货，如果其本人不在，由项目副经理徐昊签收。2010年11月5日的送货清单上“王某”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其没有授权其他人代签名。还述称，工地上从来没有姓屠的人或刘力收货。经与王某本人的签名对比，送货清单上签署的“王某”与王某本人签名存在较大差别。2010年9月10日，黄祥生在金额为10万元的领款凭证上签名，领款用途为“南京市秦淮区福双石材加工中心卓越石材款”。嘉葆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记载，该公司分别于2010年9月16日、9月20日，分��支付8万元、2万元。2013年5月7日，黄祥生在金额为3万元的领款凭证上签名，领款用途为“卓越石材款”。对于该3万元，许宝婷认可收到。许宝婷表示黄祥生有权收取货款。经与黄祥生核实，黄祥生认可收到2010年9月10日支付的10万元，对于2013年5月7日领取的3万元，则是其他项目货款，与本案无关，黄祥生同时认可还收到另外2万元，案涉项目总付款为1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9月6日，原南京市秦淮区福双石材加工中心与嘉葆公司签订的供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诚信履约。南京市秦淮区福双石材加工中心已经注销，许宝婷作为该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可以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许宝婷要求嘉葆公司支付货款，需就其已履行供货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已供石材的数量以及所欠货款的数额，是本案争议的焦点。
一、关于供货数量。为证明业已完成供货，许宝婷提交了4份送货清单。嘉葆公司仅认可“屠××”签收的送货清单，对其他3份送货清单，认为签收人非公司工作人员，不予认可。2010年11月5日的送货清单有“王某”签名，虽该签名与王某本人签名有明显差别，但王某承认其不在工地时，会有他人代收，不能排除系他人代收的可能，故对该送货清单，嘉葆公司没有反证予以推翻，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刘力签收的2份送货清单，许宝婷不能就刘力的收货人身份进一步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就该2份送货清单的载明的款项，许宝婷可在补强证据后，另行主张。
二、关于已付款金额。嘉葆公司提交的领款凭证有黄祥生的签名，许宝婷认可黄祥生有权代收货款，黄祥生确认已收到案涉货款12万元，嘉葆公司则认为已支付13万元，对于黄祥生不认可的3万元，许宝婷在第一次庭审中明确表示认可，故对于已付款金额，一审法院确定为13万元。因双方当事人还存在其他款项往来，黄祥生认可的另外2万元付款，双方可在其他项目结算时处理。
三、关于欠款金额，“屠××”和“王某”签收的2张送货清单对应的货款金额为148267.22元，扣除已付款13万元，尚欠18267.22元。对于该欠款，嘉葆公司应予支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
一、嘉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宝婷支付货款18267.22元；
二、驳回许宝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6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482元，由许宝婷负担1000元，嘉葆公司负担482元。宣判后，嘉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许宝婷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为：1.一审法院对证人王某的证言分析存在推理及证据规则运用错误。就一审法院认为“王某承认其不在公司时会有他人代收”，其一，此处表述的“会”系王某个人的推测，并非“确���是他人签收”，即可能是他人代收，也可能根本没有收到。其二，“代收”本身也推测，“伪签”也不无可能。其三，如判决所述，王某从未授权他人代签名，若存在代收的情形，也应以代收人的名义收取，而非以王某的名义。因此，王某的陈述只是推测性的，该陈述不能代表嘉葆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以王某个人的猜测性言论判定嘉葆公司举证不力，于法无据。2.就举证责任分配而言，当事人应该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许宝婷起诉主张货款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相应的供货义务，即应当证明其提交的送货清单确由嘉葆公司签字确认。现嘉葆公司能证明载有“王某”签字的送货清单并非员工王某所签，已足以推翻许宝婷的起诉主张，嘉葆公司实际也并未收到送货清单上所列货物，该签名系伪签，许宝婷若没有其他证据补强证明嘉葆公司已签收相应的货物。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一审法院以“不排除他人代收的可能”为由判定嘉葆公司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该不排除可能并不等于事实确认，一审法院运用证据规则作出的责任认定有违公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责任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嘉葆公司的上诉请求。嘉葆公司就其上诉主张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许宝婷答辩称：针对有“王某”签名的送货清单，因王某系嘉葆公司的员工，送货清单由其员工签名应当认定嘉葆公司已经收到该送货清单上载明的货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嘉葆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并由其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
经审理查明：嘉葆公司述称王某是案涉项目经理，“屠××”与嘉葆公司无关，可能是王某和徐昊均不在现场，“屠××”自己打电话给嘉葆公司总经理何刚确认能否收货，得到何总认可后收货的。就“屠××”签字的送货清单的货值仅10万余元，而嘉葆公司付款金额为13万元，嘉葆公司解释称，货到现场后（送货清单）并未显示货值，黄祥生一直向嘉葆公司催要货款，也讲大概供货多少，其根据现场估量一共付了13万元。就案涉供货，嘉葆公司述称用于转售给金城幕墙公司，金城幕墙公司负责安装，其与金城幕墙公司业已结算完毕，因时间久远找不到相关决算资料。就总结清单上的铅笔标注，许宝婷述称是具体经办人黄祥生持送货清单与嘉葆公司会计逐笔核对后，由会计书写，并表示愿意接受法庭调查。嘉葆公司确认樊会计仍在嘉葆公司。本���告知不排除双方经办人到庭对质该节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后黄祥生到庭陈述总结清单的形成经过，称其当时要求樊会计在总结清单上签字，樊会计说签字要找何刚，让樊会计盖章，樊会计也不愿意，并愿与樊会计当庭对质。嘉葆公司陈述樊会计现已不在嘉葆公司，不愿到庭接受调查。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落款为“王某”字样的送货清单能否认定为许宝婷向嘉葆公司的供货。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应当认定落款为“王某”字样的送货清单为许宝婷向嘉葆公司的供货数量。理由在于：1.许宝婷一��提供4份送货清单和1份总结清单证明其供货总量及欠付货款金额，除“屠××”签名以外，嘉葆公司对其余3份送货清单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总结清单以无签字确认为由否认真实性与关联性。二审诉讼中，嘉葆公司关于“屠××”的签字也仅作“可能性”的陈述，并未确定对该签收人员的授权的出处。因此，由“屠××”签名的送货清单恰恰可以证实王某的一审陈述内容——由其本人负责收货，如其不在，由徐昊签收，工地上从来没有姓屠的收货——并未真实或者全面地反映案件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的分析意见为“不排除他人代收的可能”并无不当。2.“屠××”签名的送货清单货值仅10万余元，嘉葆公司付款金额达13万元，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是分期付款，安装结束后才付清全部货款，嘉葆公司是在收货后经黄祥生多次催促才分三笔支付前述货款，��嘉葆公司收货后系转售给金城幕墙公司用于安装，嘉葆公司与金城幕墙公司还存在交付与结算环节，对于其向许宝婷超付10万余元货值的部分，嘉葆公司所作的解释不尽合理。而该超付部分已达二审讼争送货清单货值的74%，该比例已经超过案涉合同约定的嘉葆公司应在签约后付款合同款50%的比例，属于货到现场后再予支付40%款项的范畴。3.许宝婷主张嘉葆公司樊会计对总结清单进行了铅笔标注，二审诉讼中经办人黄祥生也到庭陈述总结清单的形成过程并愿意对质，嘉葆公司在当庭确认樊会计仍在公司工作的情况，之后以樊会计现不在公司工作，亦不愿到庭接受调查为由，致当庭对质无法进行，而铅笔标注的欠付款项金额远高于一审判决金额。综合以上，
本院认为许宝婷上诉答辩主张落款为“王某”字样的送货清单是其向嘉葆公司的供货，该待证事实的存��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故对嘉葆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57元，由上诉人嘉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
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
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 丹 关注公众号“”